場”進入他的視野時,天空已經亮得可以讓人看清事物了。
哨兵還在他們的帳篷裡。
要是走運,他們大概在睡覺——費伯從自己的經驗中體會到,執勤的時候,最後這幾小時最難堅持。
萬一他們出來,他就隻好殺掉他們了。
他選好位置,在照相機裡裝上三十六張一卷的三十五毫米底片。
他希望底片的感光藥劑沒有失效,因為那已經是從戰前就一直保存在他箱子裡的了。
如今,在英國是買不到底片的。
他一直把它們保存在防光袋内,不讓它受熱,應該是還能用的才對。
當太陽的紅邊露出地平線時,他開始拍照。
他從各種有利角度和不同距離拍了一連串的照片,最後拍了一張假飛機的近景:這些照片會把假象和實情都表現出來。
他在拍攝最後一張照片時,從眼角瞥到一點動靜。
他卧倒在地,爬到一架“蚊子”式飛機下面。
一個士兵從帳篷中出來,走了幾步,在地上小便。
那人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然後點燃了一支香煙,向機場周圍看了一圈,打了個冷戰,回到了帳篷裡。
費伯站起身,跑了起來。
跑出了四分之一英裡之後,他回頭看了看。
機場已經出了視線。
他朝西向軍營走去。
這可遠遠不是一般的間諜活動。
希特勒一向獨斷專行。
如果有人能帶來證據,再次說明元首正确而所有的專家都錯了,那他所能夠得到的褒獎絕不僅僅隻是在後背輕拍一下而已。
費伯深知,希特勒早已把他列為德國情報機構最出色的特工:這次成功很可能會讓他得到卡納裡斯的職務。
他加快了步伐,慢跑了二十碼,走上二十碼,又慢跑了二十碼,這樣他在六點三十分到達了“軍營”。
這時天已大亮,他無法過于靠近,因為那些哨兵不再待在帳篷裡,而是進了一處沒牆的營房中,對四周看得一清二楚。
他卧倒在一道土坎旁邊,從遠處拍照。
普通照片隻能看出營房,但放大之後,就可揭示騙局的細部。
他返回去,朝小船走,這時他已拍好了三十張照片。
他又匆忙走起來,因為此時的他十分令人生疑——一個身着黑衣的人背着一袋設備,在禁區的荒野中慢跑。
一個小時後他來到鐵絲網前面,他四下張望,除了大雁之外,不見别物。
他攀過鐵絲網,一顆提着的心才放下來。
出了鐵絲網,他便處于有利的地位了——他可以恢複他那觀鳥、釣魚、劃船的角色了。
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他溜達着穿過那一帶林地,然後站定,順一下呼吸,讓整夜裡都繃得緊緊的精神松弛下來。
他決定把船先向前開幾英裡,再停下來睡上幾小時。
到達運河邊的時候,他心想:好啦,一切都過去啦。
小船在晨曦中看着那麼漂亮。
他打定主意,一上路就要沏上一杯茶,然後——
一個穿軍服的人從船艙走出來,說:“嗯?喂,你是什麼人?”
費伯站着一動也不動,讓他的冷靜和本能發揮出來。
闖到他船上的人穿的是國民軍的上尉軍裝。
他有一支手槍,插在皮帶上的槍套裡。
他高大瘦削,不過看樣子快六十歲了,帽子下露出白發。
他沒做拔槍的動作。
費伯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便說:“你在我的船上,所以依我看,該由我來問你是什麼人。
”
“國民軍上尉斯蒂芬?蘭厄姆。
”
“我是詹姆士?貝克。
”費伯站在岸上不動。
他知道,一名上尉是不會獨自巡邏的。
“你在做什麼?”
“在休假。
”
“你到哪兒去了?”
“在觀鳥。
”
“在天亮以前嗎?把槍對準他,沃森。
”
一個身穿粗斜紋棉布軍裝的年輕人,手持滑膛槍從費伯的左邊靠上來。
費伯四下掃了一眼。
還有一個人在他右邊,他身後還有第四個人。
上尉叫道:“他從哪個方向來,下士?”
回答來自一顆橡樹的頂部。
“從禁區來,長官。
”
費伯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雙方的人數對比:四比一。
還不算要從樹上下來的下士。
他們隻有兩支槍:指着他的那支滑膛槍和上尉的手槍。
而且他們都不是正規軍人。
小船也有幫助。
他說:“禁區?我隻看到了一段鐵絲網。
喂,請把那支大口徑老槍對準别處好嗎?它會走火的。
”
上尉說:“沒人在夜間觀鳥的。
”
“如果在黑暗的掩護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