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海灘上的每一個人。
他決定在碼頭的一把椅子上度過這一天。
他從報攤上買了一份報紙,租了一把椅子。
他脫下外套,又把襯衫拉出來,罩在工作褲外面。
他會在警察還沒有到他坐的地方就發現。
他有足夠的時間離開沙灘,消失在街道中。
他讀起報紙。
報上得意地宣布,盟軍在意大利發動了新攻勢。
費伯表示懷疑。
安齊奧早已成為一片廢墟。
報紙印得很糟,也沒有照片。
他還讀到,警察正在搜捕一個叫亨利?費伯的人,是在倫敦用一把錐形匕首殺過兩個人的兇手……
一個穿泳裝的女人走過,使勁盯着費伯。
他的心跳停了一下。
随後他明白過來,她在賣弄風情。
他一時禁不住想和她搭讪。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他咬了一咬牙,忍耐,再忍耐,明天他就到家了。
那是一艘小漁船,有五六十英尺長,橫梁很寬,裝有艙内發動機。
一根粗大的天線表明有個大功率的無線電台。
大部分甲闆是由下面的小船艙的頂蓋充當的。
駕駛艙在船尾,隻能容下兩個人站在儀表闆和控制設備前。
船的油漆還很新。
港裡另外兩艘小船也可以用,費伯站在碼頭上看着那艘漁船上的水手把船拴好,加滿油,然後回家去了。
他等了幾分鐘,看他們走遠,然後走到港邊,跳上船去。
船名叫“瑪麗Ⅱ号”。
他發現舵輪鎖着鍊子。
他坐到小駕駛艙的地闆上,這樣别人就看不見了,他花了十分鐘撬鎖。
由于陰雲密布,天早早就黑了。
他把舵輪松開,提起小鐵錨,然後跳回到碼頭上,解開纜繩。
他回到駕駛艙,啟動柴油引擎,拉下發動杆。
馬達響了兩聲,又熄火了。
他又發動了一下。
這一次,馬達吼叫着轉動了。
他把船駛出泊位。
他駕船離開碼頭一側的其他船隻,找到了港外由浮标标出的主航道。
他猜,隻有吃水深得多的船才真正要在主航道中行駛,但他想小心總沒錯。
他把船駛出港口,便感到勁風吹拂,他希望這不是變天的征兆。
海面波濤翻騰,令人心驚,把這艘牢固的小船高高舉到浪峰上。
費伯開大節流閥,看了看儀表闆上的羅盤,定好航線。
他在舵輪下面的抽屜裡找到了一些地圖。
費伯核對了那天夜裡在斯托克威爾記住的參考坐标,定下更精确的航線,并把舵輪夾緊。
駕駛艙的舷窗被水遮住,模糊一片。
費伯也分辨不出那是雨水還是浪花。
狂風這時橫掃浪峰。
他把頭伸出駕駛艙,一會兒便把臉淋得透濕。
他打開了無線電。
它嗡嗡響了一會兒,便吱嘎吱嘎地傳來電波的聲音。
他轉動着調頻旋鈕,在空中電波中尋覓着,聽到了一些雜亂的電文。
這部無線電的性能良好。
他轉到U潛艇的頻率,然後便關了機——現在聯系為時尚早。
他向深海駛去,風浪更大了。
小船猶如一匹暴跳的野馬,随着每一個波浪蹿跳着,在浪峰上搖晃片刻,便又潛入峰底,令人頭暈惡心。
費伯茫然地盯着舷窗。
夜幕已經降臨,什麼也看不見。
他感到有點暈船。
每當他說服自己,風浪不會再大了,就有一個更大的浪頭把小船舉向天空,而且一浪緊似一浪,使得船尾不是朝向天空,就是對着海底。
在一個特别深的浪谷裡,小船突然被一個閃電照得如同白晝。
費伯這時看到一座灰綠色的水山向船艏猛壓下來,沖過甲闆和他所在的駕駛艙。
他無法弄清随之而來的可怕的破裂聲是雷鳴還是船闆斷裂的響聲。
他發狂似的在小駕駛艙裡尋找着救生衣,但根本沒有。
閃電随後接二連三地亮起。
費伯緊握鎖住的舵輪,并用後背頂住艙壁才算勉強站住。
在這種時刻,想操作控制裝置是毫無意義的——隻有任由小船随波逐流了。
他不斷地告訴自己,這艘船在建造時已經考慮到目前的情況,絕對禁得起如此突然的夏日風暴。
但他沒有能說服自己,那些有經驗的漁民準是看到了暴風雨的先兆,深知自己的小船挺不住,才拒不出海的。
現在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也許已經幾乎回到了阿伯丁,也許到了他和潛水艇的會合點。
他坐到艙室的地闆上,打開無線電。
劇烈的颠簸搖晃使他不好操作無線電。
他試着調解旋鈕,但什麼也收不到。
他把音量調到最大,仍然聽不到信号。
艙頂上的天線大概折斷了。
他調到發射部位,反複了多次“請回複”的簡單信号;然後又調到接收部位。
看來信号發放出去的希望渺茫。
他關掉引擎以節省汽油。
他打算挺過這場暴風雨之後——如果能夠的話——再設法修理或更換天線。
他可能還需要汽油。
又一個大浪打來,他的船可怕地歪向一邊,他意識到需要引擎的動力來應付下面的風浪。
他拉動發動杆,但毫無作用。
他試了好幾次,隻好放棄。
他咒罵自己不該愚蠢地關掉引擎。
小船被掀到一側,歪得把費伯摔倒,頭部撞到了舵輪上。
他頭暈目眩地躺在地闆上,無能為力地等待随時都可能的翻船。
又一股大浪撞到駕駛艙,把窗玻璃拍了個粉碎。
費伯突然間泡到水裡了。
船一定在下沉,他掙紮着站起身,把頭露出水面。
所有的玻璃全都掉了,但船還在漂浮。
他一腳踢開艙門,水湧了出去。
他抓牢舵輪,防止自己被沖進大海。
暴風雨愈演愈烈,大得讓人難以置信。
費伯最後一個清醒的念頭是:這樣的暴風雨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