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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海域中大概百年不遇。

    随後他便把全部精力和意志集中到如何握緊舵輪上,他要是能把自己拴牢在舵輪上就好了,但此時他已不敢松開手去找繩子了。

    随着小船在陡崖似的浪濤中升降,他已經全然感覺不出上下了。

    兇暴的狂風和成千加侖的水拼命要把他拉走。

    他的雙腳在濕漉漉的地闆和艙壁上滑動,兩臂的肌肉酸痛發熱。

    他的頭一露出水面,就趕緊吸一口空氣,其餘的時間隻有屏住呼吸。

    他多次幾乎失去知覺,隻是模模糊糊地意識到平平的艙頂已經不見了。

     每次閃電,他都有機會瞥上一眼夢魇般的大海。

    他總是驚詫地看到波濤的所在——在前面,在下方,在身旁,或完全在視線之外。

    他驚駭地發現,他感覺不到自己雙手的存在,低頭看去,原來還緊緊扣住舵輪,凍僵在上面,如同鑲死的榫子。

    吼聲不絕于耳,不知是風号、雷鳴,還是海嘯。

     意志力慢慢從他身上溜走。

    在一陣與其說是幻象不如說是白日夢之中,他看到了那個在阿伯丁海灘上盯視他的女人。

    她那身泳衣緊貼在身上,踩着漁船颠簸的甲闆,向他走來,眼看着越走越近,但始終到不了他身前。

    他知道,當她走到他伸手可及的地方時,他就會松開舵輪上那雙僵手去抓她,但在她笑容可掬地扭着屁股走來時,他一直在說“别忙,别忙”。

    他禁不住想松開舵輪,自己迎上前去,但他内心深處告訴他,要是他一動,他就休想抓住她,于是他就等着,看着。

    她一次次地向他回報以微笑,即使他閉上眼睛,仍能看見她。

     此時,他時而清醒,時而昏迷。

    他的神志漸漸不清,先是大海與小船消失了,随後那女的也模糊了,直到他猛地驚醒,發現自己仍然難以置信地站立着,還緊握着舵輪,并沒有死。

    随後的一段時間,他強制自己保持清醒,但疲憊終又攫住了他。

     在他最後一刻的清醒之中,他注意到浪濤載着小船,向一個方向移去。

    閃電又亮了,他看到一側有一個黑壓壓的龐然大物,可能是不可思議的大浪——不,不是浪頭,而是峭壁……他剛意識到自己接近了陸地,馬上就擔心會被沖到峭壁上,撞個粉碎。

    他糊裡糊塗地去拉發動杆,随後便連忙把手移回到舵輪上,但抓不住了。

    又是一個浪頭把船舉起,随後像是丢棄玩具似的把船向下抛去。

    費伯在空中落下時,一隻手仍緊握舵輪,他看到一塊尖石如同刀尖鑽出浪濤,看來肯定會把小船刺穿。

    但小船的龍骨擦過小石邊,被海水載着向前沖去。

     一輪山峰般的波濤散落了下去,但下一個大浪使小船的木結構再也吃不消了。

    小船結結實實地撞到大浪上,龍骨斷裂的聲響在夜裡聽來如同爆炸一般。

    費伯知道船是完了。

     海水退去後,費伯意識到,龍骨是由于撞到陸地上才斷的。

    他在又一次閃電中目瞪口呆地發現小船躺在一段海灘上。

    海水又一次沖過甲闆,且托起殘船離開了沙灘,并把費伯撞倒在地闆上,但他趁着那一刹那,把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海灘很窄,浪濤一直拍到峭壁之上。

    就在他的右側,有一個小碼頭,有一座橋似的什麼建築從碼頭通向崖頂。

    他明白,如果他離船踏上海灘,下一排浪會帶來幾噸的水,把他淹死,要不然就是把他推到峭壁上,把他的頭撞個粉碎。

    但如果他能在兩排浪中間的空當登上碼頭,他就可能爬上那座橋,讓海水沖不到他。

     他有望死裡逃生了。

     下一個巨浪把甲闆擊裂了。

    船在費伯身下散了架,他被返沖的浪頭往回拽。

    他竭力站了起來,在淺水裡濺着水花,朝小碼頭跑去。

    跑得那幾碼是他有生以來最痛苦的經曆。

    他真想癱倒下去,就此在海水裡休息一下,然後死去;但他仍然堅持着往前跑,猶如那次他赢得五千公尺賽跑一樣堅持到底,最後,他撞上小碼頭的一根柱子。

    他伸出雙手,抓住木闆,一心希望凍僵的手會在片刻之間恢複知覺。

    他終于能夠把身體往上提了;他擺動雙腿,翻了上去。

    膝蓋才剛頂到碼頭的平台上,浪就到了。

    他向前撲去。

    海浪托起他向前沖了幾碼遠,然後把他狠狠地甩到木台上。

    他咽下一口海水,眼前金星直冒。

    當他背上的重量移開時,他呼喚自己的意志,想移動身體,但卻呼喚不來。

    他感到自己正被無情地向後拖。

    一股突如其來的怒氣攫住了他。

    他不能被擊垮,現在不行,他高叫着他對風暴、對大海、對英國人和對珀西瓦爾?高德裡曼的憤恨。

    猛然之間,他站起身來,跑啊,跑啊,跑離大海,跑向斜坡。

    他閉着眼,張着嘴,發狂似的往前跑。

    他模模糊糊地記得,他以前有過一次類似的發狂狀态,還幾乎死掉。

    他跑啊跑啊,不知目的地何在,但他清楚,隻要意識尚在,他就會不止步地奔跑。

     那個斜坡又長又滑。

    一個強壯的人,如果訓練有素而且休息充分,可以一口氣跑到頂;一位奧運田徑選手,如果處于疲勞狀态,可能可以跑到一半路程;一個四十歲的人,則隻可能跑上一兩碼。

     費伯跑上了坡頂。

     離坡頂還有一碼的地方,他心力交瘁,但在他昏倒在濕漉漉的草地上之前,還勉強又跑了兩步。

     他不知道他在那裡躺了多久。

     當他睜開雙眼時,暴風雨還在肆虐,但天已經亮了,他看到離他幾碼遠的地方,有一棟小房子,像是住着人。

     他擡起上身,開始了向前門漫長的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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