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着久遠的事情。
”她微笑着說。
“回憶。
”他說,“這種有關愛情的談話……”
“我不應該給你增加負擔的。
”
“你沒有。
”
“是美好的回憶嗎?”
“很美好。
你在想什麼?美好嗎?”
她又莞爾一笑:“我想的是未來,不是過去。
”
“你看到什麼了?”
她似乎就要作答,但立刻改變了主意。
她有兩次這樣欲言又止,目光有緊張的迹象。
“我看出你找到了另一個男人。
”費伯說。
他邊說邊想:我為什麼這樣做?“他沒有大衛強壯,也沒有他英俊;不過正因為他弱,你才愛他。
他聰明而不富有,情感豐富而又不濫情;溫柔、體貼、可愛。
他——”
白蘭地杯子在她的緊握下破了。
碎片落到了她的膝蓋,落到了地毯上,但她卻無動于衷,一動也不動。
費伯走到她椅子那兒,跪到她面前。
她的大拇指在流血。
他拿起她的手。
“你把自己弄傷了。
”
她看着他。
她在哭。
“我很抱歉。
”他說。
割破的是表皮。
她從褲袋裡取出一條手帕,紮住手止血。
費伯松開她的手,開始撿玻璃杯的碎片,後悔剛才沒抓住機會吻她。
他把碎玻璃片放在壁爐架上。
“我沒想讓你難過。
”他說。
她拿下手帕,看着拇指,血還在流。
“用繃帶包一包吧。
”他建議說。
“繃帶在廚房裡。
”
他找到了一卷繃帶、一把剪刀和一個别針。
他盛了一小碗熱水,回到客廳。
在他出去這一小會兒,她擦掉了臉上的淚痕,木然地坐着,任憑他把她的拇指浸在熱水中,然後擦幹,用一小塊紗布裹住傷口。
這一段時間她始終看着他的臉,而不是他的手,表情難以捉摸。
他給她包好傷,往後猛地一站。
他太蠢了,走得太遠了,該撤退了。
他說:“我想我最好還是上床去吧。
”
她點點頭。
“我很抱歉——”
“别道歉了,”她對他說,“這不像是你該說的話。
”
她的語氣很生硬。
他猜她也覺得場面有點不好收拾了。
“你還不睡嗎?”他問。
她搖搖頭。
“好吧……”他走到門口,為她打開門。
她走進他前面時,回避着他的眼睛。
他跟在她後面穿過廳堂,走上樓梯。
他看着她登着樓梯,禁不住想象着她穿别的衣服時的樣子:想象她的臀部在絲綢布料下面輕柔地扭動,想象她修長的雙腿穿着的是絲襪,而不是灰色毛呢褲子,腳下穿的是高跟鞋,而不是磨損的氈拖鞋。
在樓梯上端的狹窄樓道裡,她轉過身來,悄聲說:“晚安。
”
他說:“晚安,露西。
”
她凝視了他一會兒。
他伸手要去摸她的手,但她迅速轉身,走進卧室,頭也不回地把門關上了。
他愣在那兒,手還伸着,嘴巴張開,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更中肯地說——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