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輪椅倒在他身邊,但大衛卻不知去向。
他站起身,昏昏地四下張望。
“這邊!”
聲音來自懸崖外面。
大衛一定是從輪椅中甩出去以後,墜出崖邊的。
費伯爬到懸崖處,向外望去。
大衛一隻手抓住一叢在崖下的灌木,另一隻手插在一個小石縫裡,像幾分鐘之前費伯那樣,吊在那裡。
他的勇氣全消,眼睛裡是赤裸裸的恐懼。
“把我拉上去,看在上帝的份上。
”他沙啞的嗓音喊着。
費伯趴得近些。
“你是怎麼知道照片的事的?”他說。
“救救我,拜托!”
“把你發現照片的經過告訴我。
”
“噢,天啊。
”大衛竭力集中自己的思路,“你到湯姆的戶外廁所去的時候,你的外套在廚房裡烘着。
湯姆到樓上去取另一瓶威士忌,我掏了你的口袋,發現了那盒底片。
”
“這一點就足以使你殺死我嗎?”
“除了那個之外,還有你和我太太在我家幹的勾當。
我們英國人不會有那種行為的。
”
費伯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底片現在哪裡?”
“在我口袋裡。
”
“給我,我就拉你上來。
”
“你得自己取——我不能松手。
”
費伯卧倒在地,将手伸到大衛雨衣後面的外套口袋裡。
他的指頭摸到了底片盒,把它取了出來,滿意地歎了口氣。
他看了看底片,好像一張也不缺。
他把小盒放進外套口袋裡,然後把手朝下伸向大衛。
他握住了大衛抓着的那棵灌木,惡狠狠地用力連根拔起。
大衛尖叫着:“不要!”他絕望地用落空的手東抓西摸,而另一隻手則無可奈何地從石縫中滑了出去。
“這不公平!”他厲聲高叫。
随後那隻手也脫開了。
他似乎在空中懸了一會兒,然後才向下墜落,而且越來越快,在往下落的中途又在懸崖上碰撞了兩次,才落入海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費伯又盯着看了一會兒,确認他沒有再上來。
“不公平?”他喃喃地自言自語,“不公平?你知道正在打仗嗎?”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大海。
有一度,他覺得他看到黃色的雨衣在海面上一閃,但沒等他注目凝視,就消失不見了。
下面隻有大海和岩石。
他突然感到疲憊不堪。
他的傷處一一刺痛他的知覺:扭傷的腳,頭上的腫包,滿臉劃破的傷口和青痕。
大衛?羅斯是個傻瓜,是個沒用的丈夫,死的時候還高叫救命,但他也是個勇敢的人,而且為了他的祖國而死——他死得其所。
費伯真不知道他自己的死會不會同樣美好。
他終于從懸崖邊轉過身,往回走向翻了的吉普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