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鄰居德利索寡婦要了我母親的鑰匙。
她把鑰匙給了我,但堅決拒絕和我一起進屋。
她肥胖而多疑,右臉頰上有一顆很大的痣,上面有兩根長長的灰毛。
她的頭發分成兩股,胡亂紮成兩條辮子。
她穿着黑色的衣服,也許那是日常穿的,也許她還穿着參加葬禮的衣服。
她站在門口,看着我在試探,找那把能打開門的鑰匙,但門并沒鎖好。
一反往常的是:阿瑪利娅隻鎖上了兩道鎖中的一道——鑰匙隻需轉兩圈的鎖,她沒鎖上另一道鎖,那是一道鑰匙需要轉五圈的保險鎖。
“為什麼呢?”我打開了門,問身邊的鄰居。
德利索寡婦猶豫了一下說:“她有些魂不守舍。
”但她覺得,這樣說可能有些不敬,就補充說:“她很高興。
”她又猶豫了一下。
我看得出來,她本來很樂意說些我母親的閑話,但害怕我母親的鬼魂在樓梯間、公寓裡,當然還怕在她的房子裡徘徊。
我再次邀請她進來,希望她能陪我說說話,但她打着哆嗦、紅着眼睛堅決拒絕了。
“她為什麼高興?”我問。
她又猶豫了一下,下定了決心。
“一段時間以來,有位身材高大、很體面的先生經常來拜訪她……”
我充滿敵意地盯着她,決定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那是她哥哥。
”我說。
德利索眯起眼睛,顯然有些生氣:她和我母親是朋友,認識很長時間了。
她跟菲利波舅舅也很熟悉:他既不高大,也不體面。
“她哥哥。
”她假裝同意我的話,一字一句地說。
“不是嗎?”我問。
她的語氣讓我有些煩。
她冷冰冰地向我打了個招呼,關上了門。
進入剛剛去世的人的屋子,你很難相信它是空的。
屋子裡沒有鬼魂,但确實保存着生命最後幾天留下的痕迹。
我先是聽到廚房裡傳來急促的水聲,有那麼一刹那,現實和幻覺交替出現,我有些恍惚。
我覺得我母親沒有死,她的死亡隻是一場漫長、痛苦的幻覺。
我不知道這種充滿焦慮的想象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确信她還活着,她在屋子裡,站在水槽前一邊洗着碗,一邊自言自語。
但百葉窗關着,公寓裡一片漆黑,我打開燈,看到老式銅質水龍頭開着,水嘩嘩流入空蕩蕩的水槽。
我關上了水龍頭。
我母親屬于堅決反對浪費的老一輩人,她從不扔掉幹面包,奶酪皮也不扔,也會放在湯裡煮,給湯提味。
她幾乎從不買肉,而是向屠夫要他們剔過的骨頭來做湯,她吸食骨髓,就好像它們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