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心,但我父親并不相信她。
我對他的焦慮感到着迷,我想,如果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哪怕最可怕的事,我不知道會是什麼——我一定不會告訴他。
不知道為什麼,我推斷阿瑪利娅也會是這種态度。
但這種意識使我更害怕了,因為如果我父親發現她隐瞞了某個陌生人的企圖,他就會馬上得到證據,證明阿瑪利娅有其他無數的陰謀。
我已經有了類似的證據。
在沒有父親陪伴的情況下,我們去看電影時,母親不會遵守他強加的規則,她經常會左顧右盼,在不該笑的時候笑,和陌生人說話,例如和賣糖果的人聊天。
當燈光熄滅、星空出現時,說話的那個人會坐在她旁邊。
因此,當我父親在身邊時,我無法跟上電影的情節,我也會偷偷地在黑暗中監視她,想事先發現她的秘密,防止父親發現她的不軌行為。
在香煙的煙霧和放映機閃爍的光線之間,我帶着驚恐,幻想着那些男人青蛙般的身體,在一排排座位下靈活地跳躍,伸出的不是爪子,而是手和滿是黏液的舌頭。
雖然天氣炎熱,我也會出一身冷汗。
但是,當丈夫在那裡時,阿瑪利娅既好奇又忐忑,偷偷往旁邊看了一眼後,會把頭靠在我父親的肩膀上,看起來很幸福。
那兩個動作把我撕裂了,我不知道如何跟上逃離的母親,是沿着那道目光的方向,還是對着她丈夫肩膀上的曲線,那是她的頭發繪制的圖案。
我坐在她身邊,渾身發抖,夏天夜空中密密麻麻的星星,讓我覺得那是我在迷失中看到的光亮。
我那麼堅決,想變得與她不同,以至于我失去了一個個像她的理由。
陽光溫暖着我的身體,我把手伸進包裡,從裡面拿出我的身份證。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想認出阿瑪利娅的樣子,那是我最近拍攝的,是為更換過期的證件專門照的。
太陽曬着我的脖子,我用水彩筆,在我的五官輪廓上畫了母親的發型。
我拉長了我的短發,從耳朵那裡開始畫,在額頭上畫了兩股濃密的頭發,像一道黑漆漆的波浪一樣,揚起又落下。
我在右眼上勾勒出一縷調皮的鬈發,很難讓它保持在發際線和眉毛之間。
我看了看自己,微笑了一下。
這種老式的發型在四十年代比較流行,而在五十年代末已經很少見了,它增添了我的魅力。
其實,阿瑪利娅一直在那裡,我就是阿瑪利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