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就因為他很矮小。
他對此很滿意,并發誓說:“要是我能回來,我要為你帶一點月亮回來,月亮上的塵土。
”他去了,也回來了。
但回來後的他已有所改變。
如果我打電話提醒他給我的承諾,他就會支吾搪塞。
後來有天晚上他請我到他家去吃飯,我飛快地趕去了,滿心以為他終于要給我月亮了。
我焦急不安地坐在餐桌旁,這頓飯似乎長得永無盡時。
終于,他說:“現在我給你看看月亮吧。
”他沒有說“現在我把月亮給你吧”,而我并沒有意識到其中的差别。
他依然戴着那些古裡古怪的帽子,笑着那些古裡古怪的笑。
我怎麼也沒想到,在他飛上天去這段時間裡,他連我以為他有的那一丁點兒靈魂都丢光了。
他對我眨眨眼睛,把我引進他的辦公室,打開一個上鎖的壁櫥。
裡面放着幾件東西:某種鏟子、一把鋤頭、一根管子,都被一層奇特的銀灰色塵埃覆蓋着。
月之塵!我的心開始狂跳起來。
我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握住那鏟子,它很輕,幾乎沒有重量。
上面的灰塵像搽臉的蜜粉一樣,像銀色的膜,有如皮膚上的第二層皮。
看到我皮膚上的月亮,我的心情實在難以名狀。
也許那是一種在時間和空間中伸展的感覺,或者通過觸摸到原本無法觸及的東西,從而真切地感受到什麼是無限。
這是我現在的想法——當時我已經沒法思考了。
就是現在,當我窮究我的心靈時,我也隻能告訴你我那時隻是呆呆地站在那裡,手裡緊攥着那把鏟子,我沒有察覺到他開始不耐煩了。
等我意識到這一點時,我趕緊把鏟子交還給他,喃喃地說:“謝謝,現在可以給我月塵了嗎?”他立即變得冷漠了。
“什麼月塵?”“就是你承諾給我的月亮的塵土啊!”他回答說:“你已經得到了。
我讓你摸過了。
”我以為他是在開玩笑。
過了長如數年的幾分鐘後,我才意識到他不是開玩笑,他真的認為讓我摸摸鏟子就算是兌現了他的諾言。
這就如同讓窮人豔羨櫥窗裡的珍寶首飾,或允許他們遠遠瞧見一桌豐盛的宴席而又不許他們參加一樣。
我感到又吃驚又傷心的是,我竟沒能把它扔到他臉上,也沒斥責他的吝啬。
我隻是想:我如何才能讓他認識到這有多麼殘酷?我懷着這種希望開始乞求他,向他解釋說,我要的并不是一片月亮,隻是他答應過的月亮上的塵土,我隻要一點點,而他的壁櫥裡多的是,每一種東西上都蓋滿了,他隻需要讓我拿一點放到一張紙上,放到不是我的皮膚的另外的東西上就行了。
這樣,我就可以在未來的歲月裡一次又一次地看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