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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直是我的夢。
他也明白,這并不是我一時的心血來潮。
但我越是卑躬屈膝地求他,他就越顯得心懷敵意。
他冷冷地盯着我,一言不發。
最後,在一片沉默中,他鎖上壁櫥離開了房間。
他老婆在起居室裡問我們要不要咖啡。
我沒有回答。
我站在那裡看着我沾滿月亮的手。
我手裡有月亮,卻不知道把它擱在哪兒,怎樣才能保存下它。
即使再輕微的觸碰也會使它消失。
我腦子裡徒然尋找着答案,尋找着保全那應該被保全之物的辦法。
然而我找到的隻是一團迷霧,以及這迷霧中隐匿的一句話:“這就像擦掉臉上的蜜粉一樣,不管我把它抹在哪兒,它都沒了。
”這是最大的折磨,是連坦塔羅斯(Tantalus)都不曾受過的刑罰。
坦塔羅斯總在即将抓住果子的那一刻,眼睜睜地看着它消失了,但他并沒有把果子真正抓到手過。
于是我最後看了一眼我那銀色的手掌,它仍舊以一種可笑的哀求的姿态張開着。
我把眼淚吞下肚去,苦笑起來。
月亮越過無限漫長的距離向我飛來,降落在我的皮膚上,而現在我卻要扔掉它了,永遠地扔掉它。
我多想就這樣一直下去,可我不可能一直伸開五指,什麼東西也不接觸。
你知道,我遲早會把手指放到其他東西上去的。
一切都會像煙一樣消失在空氣中的。
一切都是由一個殘酷的低能兒開的殘酷的玩笑造成的。
我憤怒地握緊拳頭。
我再次張開手,這時我在手心裡看到的隻有模糊隐約的阿拉伯圖飾般的痕迹,一些彎彎曲曲的線條,讓人惡心!難道我夢想、期待了這麼久的,就是這種惡心嗎?我在壁櫥門上揩着手掌。
留下的是一道道油膩膩的印迹,像是蝸牛留下的黏液,也像長長的淚痕。
我從那房子裡出來時,月亮皎潔的銀輝照亮了黑夜。
我擡起迷蒙的雙眼凝望它:一旦某種潔白無瑕的東西誕生,總會有人要用屎尿去玷污它。
接着我又問:為什麼?可這是為什麼呀?!回到旅館,打開水龍頭,我把手伸到下面。
一股烏黑的液體從手上流下來,打着烏黑的旋渦轉眼就消失了。
孩子,你就像我的月亮,我的月之塵。
腹痛加劇,我不能再開車了。
要是能找到一家汽車旅館停下來休息休息,該多好!也許等腦子清醒些以後,我會找到辦法挽回仍能挽回的東西,找到不扔掉我的月亮的辦法。
我不想再一次失去月亮了,我不願再看着它在洗手池底消失。
但是,這隻是徒勞。
就像那天晚上我知道你的存在之時使我震驚得動彈不得的那份确定一樣,如今我确知,你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