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悲痛欲絕。
我說的是胎兒,而不是孩子:科學要求我将二者加以區分。
我們知道,胎兒隻有在脫離母體後仍能存活時才能被稱為孩子,而那一瞬間要在第九個月才會出現。
即使在特殊情形下,也要在第七個月。
就算我們承認它不再是胎兒,已經是孩子,罪名依然不能成立。
我親愛的同行,這個女人所渴望的,并不是她的孩子的死亡,她渴求的是她自己的生命。
不幸的是,在某些情況下,我們的生即是他人的死,而他人生,我們就得死。
我們還擊那些向我們開槍的人,法律上稱之為正當防衛。
如果這個女人無意識中出現過希望她孩子死去的念頭,她也屬于正當防衛。
因此,她是無罪的。
”
接着,你父親站了起來,這時他不再哭了。
可他剛要張嘴說話,他的下巴顫抖起來,眼淚又噴湧而出。
于是,他再次以手捂臉,跌坐在座位上。
“你不發言了嗎?”男醫生暴躁地問。
你父親輕輕地搖搖頭,好像是在說不發言了。
“可你不能棄權不投票!”男醫生堅持說。
你父親哭得更厲害了。
“請你給出判決!”你父親擤着鼻子,沒吱聲。
“有罪還是無罪?”你父親長歎一聲,嘟囔着說:“有罪。
”
此時,一件可怕的事情發生了:我的朋友轉過身來,朝他臉上啐了一口唾沫。
當他滿臉蒼白坐在那裡擦着臉的時候,她喊道:“懦夫!僞善的懦夫!不是你打電話隻為讓她打掉它嗎?你這個逃兵一樣躲了兩個月的家夥!要我求你,你才肯去看一看她。
這就是你的所作所為,是不是?你害怕了,就把我們撇下;你再回來時,僅僅是頂着一個父親的名義。
除了這個名義上的父親,你根本什麼也沒有做!你挺過包裹般可笑的大肚子嗎?你經受過分娩的痛苦、育兒的折磨嗎?父親的身份,就像一碗精心煲好的湯為你盛在桌上,就像熨燙平整的襯衫為你放在床上一樣。
要是你結了婚,除了給孩子一個姓之外,你什麼都不會做;要是你成功地溜掉,就連這也可以一起免了。
女人們要負起一切責任,承受所有痛苦、侮辱。
要是她跟你睡過覺,你就叫她婊子。
字典裡找不出男性對應的詞,要是新造一個就會被視為用詞不當。
幾千年來,你們把你們的言語、你們的戒律、你們的壓迫強加于我們。
幾千年來,你們玩弄我們的肉體,卻什麼也不肯給我們。
幾千年來,你們強迫我們沉默無争,又把母親的苦役加給我們。
你們希望每個女人都成為母親。
你們要求每個女人都像一個母親一樣對待你們,即使她是你們的女兒。
你們說我們沒有你們那發達的肌肉,卻以此壓榨我們的勞動,甚至讓我們給你們擦皮鞋。
你們說我們沒有你們那樣聰明的頭腦,卻又剝削我們的智力,甚至讓我們管理你們帶回家的薪水。
你們是永遠長不大的小孩,就是到老,你們還是小孩,脆弱、懶惰的習性教你們總是需要喂養、洗刷、侍候、提醒、安慰和保護。
我鄙視你們。
我也鄙視自己離不開你們,鄙視自己沒有更頻繁地朝你們大聲喊道:我們已厭倦了給你們當母親!我們厭倦了母親這個詞兒!你們神聖化這個稱号,不過是在滿足你們的利益和自私。
”
“我也該啐你一臉唾沫,醫生!你在女人身上隻看到一個子宮和兩個卵巢,從未看到她的大腦。
你看見一個孕婦就想:‘她先玩了個痛快,然後就來找我啦。
’你從來沒有痛快地玩過嗎,醫生?你從來沒有忘懷過對生命的狂熱崇拜嗎?你在細胞層面為它做了如此精彩的辯護,人們可能會因此推斷,你對你的同行稱之為母性奇迹的事情心懷妒忌。
可是不,我對此深表懷疑。
那種奇迹對你而言将是一場犧牲。
作為男人,你無法直面它。
我們在此可不是要把一個女人推上審判台,醫生,我們是在把所有女人推上審判台,因此我有權發起反擊。
希望你記住一點,醫生:母性并不是一項道德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