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的黑色緊身羊毛衫緊裹着她的手臂和胸脯。
他盯着她的臉,簡直怔住了。
這是一張白晳、冷峻、俊俏得驚人的臉龐。
他猜想她大約有十八歲。
整個劇場幾乎空了下來,新人場的觀衆在一排排座位間費力地橫行。
她走來走去照應觀衆,好幾次經過他身邊,他卻故意扭過頭去,因為看見她,他會難過。
他會情不自禁地想起,美人—或者是他認為的美人—多少次來到身邊,卻又失之交臂,永遠沒有了蹤影。
他在黑暗中又坐了半個小時,那雙鼓起的眼睛緊盯着銀幕。
然後他起身走出來,她為他撩起簾幕,木制的簾環磕磕碰碰響了一陣。
“唉,再瞧她一眼吧,”歐比納斯憂傷地想。
他覺得她的嘴唇似乎顫了一下。
她放下了簾幕。
歐比納斯踩進一個血紅色的水坑。
雪正在消融,夜裡空氣潮濕,街燈的各種堅實的色彩也都開始融化,互相滲透起來。
“百眼巨人”這名字倒挺适用于電影院。
三天之後,他感到實在無法把她從記憶中抹去。
當他再次走進那家影院時—又是影片演了半截的時候—他感到自己激動得有些可笑。
一切都和頭一次完全相同—遊動的手電光,像魯伊尼[BernardinoLuini(1485—1532),意大利文藝複興時期畫家。
]畫中那樣的狹長的眼睛,在黑暗中迅疾移動的步子,當她撩門簾時裹着黑袖的胳膊那優雅的動作。
“任何正常的男人都懂得該怎麼辦,”歐比納斯想。
一輛汽車飛馳在平坦的大道上,前方是急轉彎,一邊靠峭壁,一邊臨深淵。
離開影院的時候,他想捕捉住她的目光,但沒有成功。
人們不斷從劇場湧出。
深紅的燈光映照在路面上。
如果沒有去第二次,他興許會忘掉這偶然的經曆,但現在悔之莫及了。
他第三次去那家影院,下定決心要朝她笑一笑。
如果成功的話,他會向她投去極為勇敢的一瞥。
然而他的心跳得嗵嗵地響,他終于失去了這次機會。
第二天保羅來吃晚飯,他們談起雷克斯,小伊爾瑪大吃奶油巧克力,伊麗莎白又像往常那樣明知故問。
“你剛從月亮上掉下來嗎?”他問。
為了彌補自己的唐突,他哧哧傻笑了一下,笑得太遲了。
晚飯後他坐在長沙發上他妻子的身邊。
他輕輕吻她,她正翻看一份婦女雜志上的服裝圖片。
他呆呆地想:
“算了吧,我過得很快活,該有的不是都有了嗎?那個在黑屋子裡飄來蕩去的小妖精。
……真想卡住她漂亮的脖子,把她掐死。
好了,就當她已經不在人世,我再也不到那兒去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