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騎一輛紅摩托車的人忽然停下車來邀她一道去兜風。
這人她以前曾見過一兩次。
他的亞麻色頭發朝後梳着,襯衫的後背在飄舞,停車之後仍被風究起脹得鼓了起來。
她笑一笑,上車坐在他背後,整理了一下裙子。
摩托車飛快地開動了,他的領帶飄起來碰着她的臉。
他把她帶到城外,停了車。
這是一個晴朗的黃昏,蚊蟲成群飛舞,織補着一小塊天空。
到處一片寂靜——四周是靜悄悄的松樹和石楠。
他下了車,挨着她坐在一條小溝旁。
他告訴她,去年他就這樣把車一直開到了西班牙。
他用一隻胳臂摟着她,開始放肆地狂吻亂摸。
她感到很不舒服,難受得直犯惡心。
她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哭了。
“可以讓你親吻,”她抽泣着說,“可請你不要亂來。
”
小夥子聳聳肩,發動了引擎。
車子開動,跳了一跳,忽地急轉彎,一溜煙開走了,留下她獨自一人坐在一塊路碑上。
她步行回了家。
奧托曾看見她離家。
他朝她脖頸上打了一拳,又熟練地踢了她一腳。
她摔到縫紉機上,撞傷了。
第二年冬天,那女售貨員的妹妹引她去見了列萬多夫斯基太太。
那是位上了年紀的婦人,生得挺勻稱,舉止也挺斯文,美中不足的是嗓門粗了點,臉上還有巴掌大的一塊紫斑。
她常向人解釋說,那是因為她母親懷她時叫一場火災吓着了。
瑪戈搬進太太公寓裡一間仆人住的小房。
她父母巴不得她早點搬出去,自然感到慶幸。
他們認為,任何邪惡的職業都會因為賺來金錢而變得聖潔起來。
這樣一想他們就更心安理得了。
她哥哥喜歡用威吓的口吻談論資本家如何收買窮人家的閨女,幸運的是他出門到布雷斯勞做工去了。
瑪戈起初在一家女子學校的教室裡當模特兒,後來她到了一個真正的畫室。
畫她的既有女人,也有男人——多數都相當年輕。
她一絲不挂地坐在一小塊地毯上,柔潤的黑發修剪得很美,雙腿蜷曲着,頭倚在白得顯出青筋的胳膊上,苗條的脊背微朝前傾(秀美的雙肩當中有一層細細的汗毛,一個肩膀擡起來托着紅潤的腮),正作出一副憂愁、倦怠的姿态。
她斜睨着一會兒擡眼一會兒低頭的學生們,聽着炭筆勾勒線條的沙沙聲。
為了解悶她常會挑選一個最好看的男子,等他張着嘴、皺着眉擡起頭來,她就含情脈脈地送去一個秋波。
她絲毫未能引起他的注意,為此她大為惱火。
先前她滿以為像這樣獨自坐在明晃晃的燈光下供人欣賞一定非常有趣,結果坐在這兒隻能累得她渾身發僵,毫無半點趣味。
為了找點樂趣,她在去畫室前搽上脂粉,在燥熱的唇上塗唇膏,把本已很黑的睫毛描得更黑。
有一次她居然把乳頭也抹上了口紅,結果招來列萬多夫斯基太太一頓臭罵。
于是,時光一天天流逝,瑪戈自己也說不清她追求的目标到底是什麼,盡管她總在夢想有一天成為影星,穿着體面的皮衣,一位體面的旅館侍者撐着一把大傘把她扶出一輛體面的轎車。
她仍然不知道怎樣才能從這鋪着陳舊地毯的畫室一步跨入那富麗堂皇的世界。
就在此時,列萬多夫斯基太太第一次向她提起外省來的那個害單相思病的年輕人。
“你得交一個男朋友,”那位太太一邊喝咖啡,一邊不經意地說。
“像你這樣精力充沛的姑娘哪能沒個伴兒?這小夥子挺老實,咱們城裡的風氣太壞,他想找一個純潔的好姑娘。
”
瑪戈正把列萬多夫斯基太太肥胖的黃獵狗抱在膝上,捏起它絲綢般柔滑的兩隻耳朵,讓兩個耳尖在它小巧的頭頂碰在一起(耳朵孔裡面像是用舊了的深粉紅色吸墨紙)。
她頭也不擡地說:
“呃,現在還用不着。
我不是才十六歲嗎?找朋友幹什麼?有什麼好處嗎?我可見識過那些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