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傻姑娘,”列萬多夫斯基太太不緊不慢地說。
“我說的不是那種二流子。
這是個大方的少爺,他在街上看見你,就做起相思夢來了。
”
“一定是個老病鬼吧?”瑪戈吻着獵狗臉上的肉疾疼。
“傻丫頭,”列萬多夫斯基太太又說。
“他才三十歲,臉刮得光光的,很有身份,打着絲領帶,叼着金煙嘴。
”
“走吧,出去遛遛,”瑪戈對獵狗說。
那狗從她膝上“撲通”跳到地闆上,沿着走道跑開了。
其實,列萬多夫斯基太太說的那位紳士絕不是什麼老實巴交的鄉下人。
他通過兩個熱心的商人和太太挂上了鈎。
在乘船從不來梅到柏林的途中,他和兩位商人一道玩撲克時結識了他們。
起先誰也沒有談到價錢,那位拉皮條的女人隻給他看了一張照片—姑娘抱着一條狗,迎着陽光在微笑。
米勒(他說他叫這個名字)隻是點了點頭。
約會那天,太太買了些糕點,煮了好多咖啡。
她相當精明地勸瑪戈穿上那件舊緊身衫。
快六點時門鈴響了。
“得盡量小心,不能上當,”瑪戈想。
“如果讨厭他,就對太太直說。
要是不讨厭,也得先考慮一段時間。
”
可惜的是,碰到米勒這個人,事情就不那麼簡單了。
首先,他生着一張很有特色的臉,蓄得很長的頭發沒有光澤,随意地梳向腦後。
這頭發看起來幹巴巴的,很古怪,當然不是假發,可非常像假發。
他的臉頰深陷,因為顴骨太高。
他臉色雪白,像敷了一層薄粉。
他目光敏銳,愛眨巴眼,滑稽的三角形鼻孔一刻不停地翕動,讓人想起一隻山貓。
臉的下半部較為沉穩,嘴邊的皺紋一動也不動。
他的衣服挺有異國風度—鮮藍的襯衫配一條淺藍領帶,上身穿深藍禮服,下身着一條極肥大的褲子。
他長得又高又痩,在列萬多夫斯基太太漂亮的家具之間繞行的時候,他的寬肩膀動作十分優雅。
瑪戈曾經把他想像成另一副模樣。
她不知所措地呆坐着,感到很難堪。
米勒貪婪地打量她,像是要用眼睛把她活吞下去。
他嗓音幹澀地問她叫什麼名字。
她告訴了他。
“我是小阿克謝。
”他說完淡淡一笑,忽地轉過頭去繼續與列萬多夫斯基太太談話。
他們一本正經地談論柏林的景緻,他對女主人彬彬有禮的樣子頗含諷刺意味。
他忽而又停止了談話,沉默起來,點着一支香煙。
煙卷上的一點紙屑粘在他豐滿的紅唇上,他用手指把它拈下來。
(那隻金煙嘴呢?)
他說:“怎麼樣,太太,我有一張前排的好票,是瓦格納的歌劇,您一定會喜歡。
戴上帽子趕緊走吧。
叫輛汽車,車費也歸我付。
”
列萬多夫斯基太太向他緻謝,卻又正色回答說,她更願意留在家裡。
“我跟您單獨談談行嗎?”米勒問。
他顯然有些惱火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再喝點咖啡,”太太不動聲色地建議說。
米勒焦躁地舔舔嘴唇,又坐下了。
後來,他換了一副随和的笑臉講了個笑話。
他說,他的一個朋友是歌劇演員,有一次扮演洛恩格林[Lohengrin,德國作曲家理查德·瓦格納(RichardWagner,1813—1883)的三幕歌劇中的主角,是十世紀安特衛普傳說中的一位騎士。
歌劇的結尾,羅恩格林乘坐一艘由天鵝拖着的船離開了他新婚的妻子。
],因為喝酒太多,手腳不靈,沒能及時登上天鵝船,隻好眼巴巴地等候下一趟。
瑪戈先是咬住嘴唇,終于忍不住格格地大笑起來。
列萬多夫斯基太太也笑了,高聳的胸脯抖動着。
“很好,”米勒想,“老東西想讓我當害單相思的笨蛋,當Sfc當吧,可我得給她點顔色看看。
我要扮演一個十足的傻子,要演得比她想像的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