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另一家制片公司的辦公室,可人家進都沒讓她進去。
她滿腔怒火地回到家裡。
女房東給她煮了兩個雞蛋,拍了拍她的肩膀。
瑪戈貪婪、忿恨地吃着。
好心的女人又拿來白蘭地和兩個小玻璃杯,用顫抖的手斟滿了兩杯酒,小心翼翼地塞上瓶蓋放到了一邊。
“祝你交好運,”她邊說邊坐到那張搖搖晃晃的桌子旁。
“事情總會慢慢好起來,親愛的。
明天我要去看我的表親,我要跟他談談你的事。
”
女房東和表親談得很成功。
瑪戈起先挺喜歡她的新職業。
當然,以這樣的方式開始實現當影星的抱負,委實有些難堪。
三天過後,她感到自己好像一輩子什麼也沒幹,隻是在幫助别人摸索到自己的座位上。
不過星期五換了影片,她又振作了起來。
她在黑暗中靠牆觀看着葛麗泰·嘉寶,可剛看一會兒就膩煩了。
又過了一個星期。
一個男子從電影院出來還徘徊在門口,羞怯地打量了她一眼。
兩三個夜晚之後,那人又來了。
他穿得很講究,一雙藍眼睛貪婪地盯着她。
“這家夥樣子倒挺體面,盡管有點呆頭呆腦,”戈想。
後來,當他第四次、第五次來影院的時候——當然不是來看電影,因為一直放着同一部影片—她感到一陣激動。
可這家夥多麼膽怯!一天夜裡在回家的路上,她發現他就在街對面。
她目不旁視地繼續慢慢走路,隻是用眼角朝旁邊瞟過去,像兔子轉動耳朵一樣。
她希望他會跟過來,可他沒有—他溜了。
後來,當他再次來到“百眼巨人”影院時,他臉上帶着一種憔悴、憂郁的神色。
真有趣。
下班之後,她走到街上,停下來撐開雨傘。
他又站在對面人行道上。
她不動聲色地過街朝他走去。
可是,一看見她走過來,他馬上就躲開了。
他既難堪,又懊喪。
他知道她就在後邊。
他不敢走得太快,怕失去她;可也不敢放慢步子,怕她會趕上來。
到了下一個街口,汽車一輛接一輛開過來,他不得不停下來等着。
就在這兒,她趕上了他。
她險些撞到一輛三輪車上,往後一閃,卻撞到了他。
他抓住她苗條的臂膀,兩人一道過了街。
“已經走了第一步啦,”歐比納斯想。
他尴尬地調整步子與她并行。
他從沒有和這麼小個子的女子一道走過路。
“您淋濕了,”她說着笑了笑。
他從她手裡接過傘。
她往他身上靠得更緊了一點。
有一陣他感到心快要蹦出來了,可後來又忽然松弛下來,好像是終于跟上了内心歡快的旋律,那是雨點笃駕笃地敲擊頭頂上那塊繃緊的絲綢時奏出的歡快樂曲。
他說話再也不費力。
他慶幸自己的言辭又變得流暢起來。
雨住了,他們卻仍舊打着傘走路。
走到她門前,他們停下來。
他收攏那潮濕、閃亮、秀麗的用具,還給她。
“先别走,”他請求道(這時他把一隻手插在衣袋裡,努力用拇指褪下他的結婚戒指)。
“别走,”他又說(戒指褪下來了)。
“太晚了,”她說,“我嬸嬸會生氣的。
”
他攥住她的手腕,又羞又急地想吻她。
可她往旁邊一躲,他的嘴唇隻碰到她的絲絨帽。
“放開我,”她輕聲說着垂下了頭。
“你不該這樣。
”
“可你别走,”他哭了。
“世界上除了你,我誰也不愛。
”
“不行,不行,”她說着旋轉了鎖孔裡的鑰匙,用小巧的肩頭頂開巨大的門。
“明天我再等你,”歐比納斯說。
她在玻璃窗裡朝他笑笑,便順着昏暗的過道朝後院跑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摸出手絹擤了擤鼻子,小心地扣上外衣紐扣,随後又把紐扣解開。
他注意到自己的手顯得又輕,又空,趕緊套上戒指。
那戒指還帶着餘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