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子裡一坐下就拿出煙盒和打火機。
瑪戈瞥見刻在煙盒上的他姓名的縮寫。
她沒說什麼。
尋思了一會,她讓他去取一個電話簿。
當他邁着緩慢而沉重的步子朝電話間走去時,她從椅子上拿起他的便帽,迅速地查看帽裡—那兒寫着他的姓名(他這樣做是為了在聚會的時候提防粗心大意的畫家亂拿帽子)。
他拿到了電話簿,像聖經似的捧了回來,一邊溫柔地朝她微笑。
他呆望着她低垂的長睫毛,她卻迅速地順着字母“R”一欄找到歐比納斯的住址和電話号碼。
然後她不聲不響地合上那本翻得很舊的藍色電話簿。
“脫了外套吧,”歐比納斯輕聲說。
她并不起身,就坐在那裡扭着身軀褪袖子,彎着秀美的脖頸,右肩朝前一聳,接着又是左肩。
歐比納斯幫她脫衣時嗅到一股溫馨的紫羅蘭香,看見她的肩胛在蠕動,雙肩之間嫩白泛青的皮膚起了一點皺,随後又平展光滑了。
她脫掉帽子,掏出随身帶的小鏡照了照,舔濕手指理了一下太陽穴邊黑色的鬈發。
歐比納斯在她身旁坐下,目不轉睛地端詳這完美迷人的面龐—
绯紅的桃腮,沾着櫻桃白蘭地酒的閃亮的嘴唇,細長的淡褐色眼睛裡流露出稚氣的莊重神态。
線條柔和的臉頰,左眼下生着一顆毛茸茸的小痣。
“即使明知要犯死罪,”他想,“我還是要這樣望着她。
”
她講的是粗俗的柏林土語,這也隻會使她有點沙啞的嗓音和大而潔白的牙齒更加迷人。
她笑的時候眯起眼睛,臉上閃動着一個酒窩。
他伸手去捉她的小手,可她趕緊把手縮了回去。
“你把我弄得神魂颠倒了,”他說。
瑪戈拍着他的衣袖說:
“别,老實點。
”
第二天一早,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再也不能這樣下去了。
一定得為她租個房間。
什麼嬸嬸,見鬼。
我們得單獨在一塊兒,誰也别來打擾。
戀愛的啟蒙課本。
啊,我得一步步教她。
她多麼年輕,多麼純潔,多麼讓人着迷……
“你還在睡嗎?”伊麗莎白輕聲問。
他打了一個大呵欠,睜開了眼睛。
伊麗莎白身穿淺藍睡袍,正坐在雙人床邊上讀信。
“有什麼消息嗎?”歐比納斯呆望着她白皙的肩膀。
“阿赫來的信,又跟你要錢,說他妻子和嶽母都病了,大家都在算計他,還說他連顔料也買不起了。
恐怕咱們得再幫他一次忙吧?”
“當然啦,”歐比納斯說。
他眼前卻清楚地浮現出瑪戈去世的父親—他一定也曾是一個衣衫褴褛,性情暴躁,卻才能平庸的畫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