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斯正和那位慈母模樣的立體派藝術家談論最近的一次畫展。
談話中間他斜瞟着年輕的情婦。
哦,她喝多了,就在他用眼睛瞟她的時候,她正從他的杯子裡呷酒。
“這姑娘!”他在桌下觸摸她的膝頭。
瑪戈又格格笑着,把一朵石竹花隔桌扔給了對面的老蘭帕特。
“先生們,不知道各位怎樣評價烏多·康拉德,”歐比納斯也加入了這場辯論。
“據我看,雷克斯先生,他那種敏銳的觀察力和絕妙的文體也很合你的口味。
如果他算不上一個偉大的作家,那是因為這一點我贊成您的意見,鮑姆先生—他對社會問題不屑一顧,而在社會充滿動亂的今天,藐視社會問題是一種不光彩,甚至不道德的态度。
我在學生時代和康拉德很熟,因為我們一道在海德堡上學,後來還時常見面。
我認為他寫得最好的一本書是《消失的魔術》,就在我這兒他朗讀了小說的第一章,就在這張桌子旁邊—我說的是一張類似的桌子……”
飯後他們或躺或坐,有的吸煙,有的喝烈性酒。
瑪戈到處跑來跑去,那位不出名的詩人像一頭蓬毛狗似的跟随着瑪戈。
她說要用香煙燒穿他的手掌,并且果真把煙頭按在了他的手掌上。
他卻一邊冒汗,一邊保持笑容硬充好漢。
雷克斯剛才一直在書房的角落裡纏着鮑姆無休止地争辯,這會兒走到歐比納斯跟前,開始向他描述柏林的某些景色,好像柏林是一個遙遠而美麗的城市。
他講得如此繪聲繪色,歐比納斯竟答應陪他一道去觀賞那條小巷、那座橋和那道顔色古怪的牆壁……
“真遺憾,”他說,“咱們不能一道搞我設想的那部電影。
我敢說,如果我們合作,你一定能大顯神通。
可說實話,我無法實現自己的設想—不管怎麼說,目前不行。
”
終于,起初隻是低聲絮叨的浪潮逐漸高漲起來,席卷着賓客們—一股泛着“晚安”泡沫的漩渦最後将所有的客人都卷出了門。
歐比納斯一人孤單單地留了下來。
屋裡空氣發藍,彌漫着煙氣。
有人把菜弄灑在土耳其餐桌上,弄得桌子粘糊糊的。
神色莊重,卻有點步履蹒跚的男仆(“他要是又喝醉了,我一定解雇他”)打開窗戶,漆黑、清新、多霧的夜湧流進來。
“看來,這次晩宴不大成功,”歐比納斯想,一邊打着呵欠脫去了晚禮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