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希換到瑪戈的座位上對雷克斯說:
“您對卡明的作品有什麼高見?我說的是他最近發表的那一組—《絞架與工廠》,您覺得怎麼樣?”
“糟透了,”雷克斯說。
餐廳的門開了,男賓們用眼睛尋找自己的女伴,雷克斯孤零零地站着。
主人已經挽住多麗安娜,正東張西望地尋找瑪戈,看見她就在前邊,正擠在緩步走向餐廳的一對對客人中間,使勁朝前鑽。
“她今晚有點失常,”他焦慮地想。
他把自己的女伴交給了雷克斯。
等大家動手吃龍蝦的時候,餐桌上的談話已經進行得很熱烈,盡管話題有些東拉西扯。
圍桌而坐的是多麗安娜、雷克斯、瑪戈、歐比納斯、索尼娅·赫希和鮑姆(最好把這些名字串成一個圓圈)。
瑪戈一口幹下了第三杯酒,然後瞪眼直愣愣地坐着。
雷克斯既沒注意瑪戈,也沒搭理多麗安娜——這名字使他氣惱。
他正隔着桌子跟作家鮑姆争論藝術表現手法的問題。
“比如一個作家描寫印度,”他說。
“—那地方我沒去過。
作家不厭其煩地描述善舞的女郎、獵虎、托缽僧、槟榔果、蟒蛇,這都是神秘東方的奇觀。
可這種描寫有什麼意義呢?等于什麼也沒說。
這一大堆東方奇觀隻能把我攪得頭昏腦漲。
印度到底是什麼模樣,我仍然一無所知。
還有另一種表現方法。
比如說,作家可以這樣寫:‘臨睡前,我把濕靴子拿到門外晾幹,第二天早晨發現靴子上覆蓋着一層蒼翠的森林。
’(‘生了一房綠黴,太太,’他向揚起一道眉毛的多麗安娜解釋道。
)這樣我馬上對印度有了一個活生生的印象,别的話就不用多說了。
”
“瑜伽教徒挺有本事,”多麗安娜說。
“他們要是運起氣來……”
“不過,親愛的先生,”鮑姆激動地說—他剛寫完一本五百頁的小說,背景是錫蘭。
他戴着硬殼遮陽帽在那兒度過了兩周。
“描寫一定要詳盡,這樣每個讀者都能看懂。
關鍵不在于寫什麼,而在于提出—并解決什麼問題。
如果寫熱帶,我肯定會從最重要的方面來揭示主題,那就是白人殖民主義的剝削和殘暴統治。
當你想起成千上萬的……”
“我從來想不起這些,”雷克斯說。
瑪戈正瞪着眼發愣,忽然格格地笑了—她發笑似乎和眼前這場談話無關。
歐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