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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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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盯着房間的一個角落,開始給她診脈。

    伊爾瑪盯着醫生那奇形怪狀的大耳輪,盯着他耳孔裡探出的白毛,以及他粉紅色太陽穴上的W形血管。

     “好,”醫生從眼鏡框上方打量着她說。

    他讓伊爾瑪坐起來,伊麗莎白撩起孩子的睡袍。

    伊爾瑪的身子又白又瘦,肩胛骨瘦嶙嶙的。

    醫生把聽診器貼到她背上,深吸了一口氣,讓她也照樣吸氣。

     “好,”他又說。

     他在她胸脯上的不同部位敲擊了一陣,又用冰涼的手指按摩她的腹部。

    最後他站起來拍拍她的頭,然後洗了手,把卷起的袖子放下來。

    伊麗莎白把他領進書房,他舒适地坐下來,打開鋼筆帽寫處方。

     “是的,”他說,“最近很多人患流感。

    昨天一個演唱會取消了,因為女歌唱家和伴奏演員都感冒了。

    ” 第二天早晨伊爾瑪的體溫顯著地降了下來。

    保羅卻渾身不适,喉嚨發喘,不停地搏鼻子。

    可他不肯卧床休息,竟然照常去辦公室上班。

    家庭教師也開始打起噴嚏來了。

     當天夜晚,伊麗莎白從女兒腋下取出溫熱的玻璃溫度計,她高興地看到,水銀柱并沒有升到表示發燒的紅色刻度以上。

    伊爾瑪眨着眼睛,光線晃得她眼睛發花。

    過了一會,她轉過身去朝牆躺着。

    房間裡又暗了下來。

    四周的一切都溫暖、舒适,還顯得有點古怪。

    伊爾瑪很快就睡着了,可到半夜的時候她從一個隐隐感到不快的夢中醒來。

    她感到口渴,伸手從床頭櫃上摸到盛着檸檬汁的粘糊糊的玻璃杯,喝幹杯裡的果汁,又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回原處。

    她輕輕咂了咂嘴唇。

     她感到房間裡比平時更加黑暗。

    睡在隔壁房間裡的保姆在大聲打鼾,那鼾聲簡直有些興高采烈呢。

    伊爾瑪聽着保姆的呼噜聲,後來她又盼着電氣列車從離她家很近的地底下開過來,盼着那親切的隆隆聲。

    然而電氣列車沒有來。

    也許因為時間太晚,所有的列車都停開了。

     伊爾瑪圓睜着眼睛躺在床上。

    忽然她聽見街上有人吹起了她所熟悉的口哨。

    這哨聲隻有四個音符,她爸爸回家時總是像這樣吹一聲口哨,告訴他們,他馬上就到家,可以擺桌子吃晚飯了。

    伊爾瑪很清楚,現在吹口哨的不是她爸爸,而是另一個男人。

    兩周以來那個男人經常拜訪四樓住的一位小姐—公寓勤雜工的女兒隻跟她說了這麼多。

    伊爾瑪說,不應該深更半夜跑來做客。

    這批評十分中肯,可勤雜工的女兒卻伸出舌頭做了個鬼臉。

    伊爾瑪還知道,她不應該談論自己的父親—他現在和他的小朋友住在一起。

    這是她從兩位太太那裡聽到的,當時她們邊談話邊從她身旁經過,走下樓去。

     那人在窗下又吹了一聲口哨。

    伊爾瑪想:“說不定是爸爸,那可沒準兒。

    沒人給他開門。

    他們說吹口哨的是另一個人,是不是故意哄我?” 她掀開被單,踮起腳尖朝窗戶走去,她撞到一把椅子上,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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