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盯着房間的一個角落,開始給她診脈。
伊爾瑪盯着醫生那奇形怪狀的大耳輪,盯着他耳孔裡探出的白毛,以及他粉紅色太陽穴上的W形血管。
“好,”醫生從眼鏡框上方打量着她說。
他讓伊爾瑪坐起來,伊麗莎白撩起孩子的睡袍。
伊爾瑪的身子又白又瘦,肩胛骨瘦嶙嶙的。
醫生把聽診器貼到她背上,深吸了一口氣,讓她也照樣吸氣。
“好,”他又說。
他在她胸脯上的不同部位敲擊了一陣,又用冰涼的手指按摩她的腹部。
最後他站起來拍拍她的頭,然後洗了手,把卷起的袖子放下來。
伊麗莎白把他領進書房,他舒适地坐下來,打開鋼筆帽寫處方。
“是的,”他說,“最近很多人患流感。
昨天一個演唱會取消了,因為女歌唱家和伴奏演員都感冒了。
”
第二天早晨伊爾瑪的體溫顯著地降了下來。
保羅卻渾身不适,喉嚨發喘,不停地搏鼻子。
可他不肯卧床休息,竟然照常去辦公室上班。
家庭教師也開始打起噴嚏來了。
當天夜晚,伊麗莎白從女兒腋下取出溫熱的玻璃溫度計,她高興地看到,水銀柱并沒有升到表示發燒的紅色刻度以上。
伊爾瑪眨着眼睛,光線晃得她眼睛發花。
過了一會,她轉過身去朝牆躺着。
房間裡又暗了下來。
四周的一切都溫暖、舒适,還顯得有點古怪。
伊爾瑪很快就睡着了,可到半夜的時候她從一個隐隐感到不快的夢中醒來。
她感到口渴,伸手從床頭櫃上摸到盛着檸檬汁的粘糊糊的玻璃杯,喝幹杯裡的果汁,又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回原處。
她輕輕咂了咂嘴唇。
她感到房間裡比平時更加黑暗。
睡在隔壁房間裡的保姆在大聲打鼾,那鼾聲簡直有些興高采烈呢。
伊爾瑪聽着保姆的呼噜聲,後來她又盼着電氣列車從離她家很近的地底下開過來,盼着那親切的隆隆聲。
然而電氣列車沒有來。
也許因為時間太晚,所有的列車都停開了。
伊爾瑪圓睜着眼睛躺在床上。
忽然她聽見街上有人吹起了她所熟悉的口哨。
這哨聲隻有四個音符,她爸爸回家時總是像這樣吹一聲口哨,告訴他們,他馬上就到家,可以擺桌子吃晚飯了。
伊爾瑪很清楚,現在吹口哨的不是她爸爸,而是另一個男人。
兩周以來那個男人經常拜訪四樓住的一位小姐—公寓勤雜工的女兒隻跟她說了這麼多。
伊爾瑪說,不應該深更半夜跑來做客。
這批評十分中肯,可勤雜工的女兒卻伸出舌頭做了個鬼臉。
伊爾瑪還知道,她不應該談論自己的父親—他現在和他的小朋友住在一起。
這是她從兩位太太那裡聽到的,當時她們邊談話邊從她身旁經過,走下樓去。
那人在窗下又吹了一聲口哨。
伊爾瑪想:“說不定是爸爸,那可沒準兒。
沒人給他開門。
他們說吹口哨的是另一個人,是不是故意哄我?”
她掀開被單,踮起腳尖朝窗戶走去,她撞到一把椅子上,一個軟綿綿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