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玩具象)啪地掉在地上,唧唧響了兩聲。
保姆仍然在無動于衷地打呼噜。
伊爾瑪打開窗子,一股甜美、冰冷的空氣湧了進來。
在黑魆魆的街上站着一個人,正拾頭凝望這棟樓房。
她俯身朝下看了好久,但是她十分失望,那人不是她的父親。
那人一直站在那裡,後來才轉過身,緩步離去了。
伊爾瑪覺得他很可憐。
她凍得身子發僵,差點連窗戶也關不上了。
她躺回到床上,可身子怎麼也暖不過來。
後來她睡着了,夢見和爸爸一道打冰球。
他笑着,跌了個四腳朝天,把大禮帽也摔掉了。
她也摔了一跤。
冰上冷極了,可她卻爬不起來。
她的冰球棍竟像毛毛蟲那樣一屈一伸地爬走了。
第二天早晨她燒到四十度。
她臉色鐵青,胸側疼痛。
大夫立刻被請來了。
病人的脈搏每分鐘跳一百二十次,叩診胸肋疼痛部位時聲音發悶,聽診器裡能聽到細微的羅音。
大夫開了發散藥、非那西汀和一種鎮靜劑。
伊麗莎白突然感到自己快要發狂了。
她已經遭受了一場劫難,命運憑什麼還要再折磨她呢!她強打精神跟醫生告别。
臨走前醫生又去瞧了瞧正發高燒的保姆。
不過那女人體壯如牛,這點病犯不着大驚小怪。
保羅陪醫生走進門廳,沙啞着嗓子問,病人是否有危險。
他患着感冒,卻又想盡量壓低嗓門。
“今天我還要再來一趟,”醫生不緊不慢地說。
“他們總是這樣,”老蘭帕特下樓時想。
“總是問同樣的問題,總用懇求的眼光盯着你。
”他取出記事本看了一眼,鑽進汽車,坐在方向盤後邊,同時啪地帶上車門。
五分鐘後他走進了另一所住宅。
歐比納斯把醫生迎進門的時候,身上穿着一件暖和的綢邊夾克衫。
他在書房工作時常穿這件衣服。
“從昨天起她開始覺得不大舒服,”他焦慮地說。
“她說她渾身都疼。
”
“發燒嗎?”蘭帕特問。
他心裡盤算着,是否應該告訴這位心緒不甯的戀人,他的女兒得了肺炎。
“不燒。
問題就在這兒:她的體溫好像一點也不高,”歐比納斯顯得有些驚慌。
“聽說不發燒的感冒是一種特别危險的流感?”
(“我幹嘛要把他女兒的情況告訴他呢?”蘭帕特想。
“他遺棄了自己的家庭,卻一點也沒有悔愧之心。
他們要是想讓他知道,他們自己會跟他說。
我何必多管閑事?”)
“好吧,”蘭帕特歎了一口氣說,“咱們去瞧瞧你那位漂亮的病人吧。
”
瑪戈躺在沙發上,漲紅着臉,脾氣焦躁。
她裹着一件鑲了好些花邊的晨衣。
雷克斯跷着二郎腿坐在她身旁,正對着她美麗的頭部在一個煙盒的底面畫速寫。
(“長得真俊,沒說的,”蘭帕特想,“不過有幾分妖氣。
”)
雷克斯吹着口哨退到隔壁房間去了,歐比納斯留在醫生身旁作幫手。
蘭帕特開始診視病人,她隻是稍微有點感冒,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