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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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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邊電話是白色的(俄文版中為黑色)。

    伊爾瑪出生時,歐比在醫院“刷了白灰,塗了白瓷釉”的走廊裡徘徊,他恨那些“頭戴白帽”的護士,恨那“令人沮喪的一片白色”。

    紅色則代表歐比的欲念。

    他所追求的瑪戈經常穿一件紅衫,以至于他把書房裡的紅綢靠墊當成了瑪戈,深夜跑去跟“她”幽會。

    瑪戈曾向歐比扔來一個紅靠墊(俄文版中她隻是跺了跺腳)。

    他倆初遇的影院門前,路面映着“深紅色”的燈光,歐比則“踩進了一個血紅色的水坑”。

    這些地方看來都不是無端的閑筆,因為作者在重譯并改寫這部小說時特地加強了色彩的意象。

     黑色的寓意更為明顯,往往與白色形成對照。

    女兒出世前歐比厭惡醫院裡的一片白色,他眼前忽然“下起一陣黑色的細雨”,那是舊影片中的一個送葬的鏡頭,預示着女兒和他本人的不幸結局。

    當他開始懷疑瑪戈時,感到“一個龐大的黑色陰影”正向他襲來。

    他一轉身,撞到一個“穿黒圍裙”的小姑娘身上。

    出事故前他看到路邊坐着一個“戴墨鏡的人”,那一段公路的顔色則是“黑中泛藍”。

    車禍之後,遠在柏林的伊麗莎白在陽台上看見一個賣冰淇淋的小販。

    “使她感到奇怪的是,她穿着一身黑,那小販卻是一身白”,因為按作者的意思,伊麗莎白應由白色來代表。

    這自然是暗藏的幽默之筆,但這黑白對比亦暗示着歐比命運的突變—他雙目失明,堕入了黑暗的深淵。

    是穿“黑色毛衣”的引座員瑪戈把歐比領進黑洞洞的影院,又引向了永久的黑暗。

    歐比未失明時,辨不出雷克斯僞造的假名畫,也看不出瑪戈的庸俗和雷克斯的奸詐,因為愚昧和情欲蒙蔽了他的觀察力,其實他早已處于盲目的黑暗之中。

    這不同層次的“黑暗”框架(書中不斷出現門框、窗框、銀幕框的意象);結構出一個夢魇般的世界。

    在那裡,善總是受挫,惡一再得逞,美的背後原來是醜,真實早已被虛假的幻象和拙劣的模仿所湮沒。

     成篇累牍的論文在談及納博科夫小說中的揶揄模仿、預言暗示和色彩象征的時候,難免有附會或臆斷之處,但納博科夫本人卻很少正面作答。

    他願意讓“具有創造性的讀者”去揣測他筆下的那些夢和謎。

     納博科夫一向反對用藝術來說教,但他的作品并非與社會和道德全然無關,至少他的主題之一是描述在道德歧路上徘徊者的惶惑、悔愧和痛苦。

    然而他筆下的人物往往既“不真實”,又不可愛,因為他最不願哄騙讀者把小說當成真事,硬去與書中人物認同。

    他運用種種手法,努力在讀者與人物之間拉開一段距離,使讀者能跳出小說之外,去作更深入的聯想與思索。

    這也許就是納博科夫的“超小說”引人入勝而又耐人尋味的一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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