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店裡的時候,她可是每次都把帽子摘下來的啊。
”
“咦……啊,是這樣啊!”
“啊,難道說,”我也有些吃驚,“匠仔直到現在也沒有好好留意過‘白貴婦’的樣子嗎?”
“很有可能哦,”高千少見地笑得打起了滾,“這個人看得見的東西大概就隻有他眼前的那杯啤酒了,一定是這樣的。
”
“真是的,你好意思嗎。
每次去都能碰上那樣的美女,竟然一次都沒有好好觀察過,實在是不可理喻。
”
“原來還是位美女啊。
那要找到合适的替身就比較難了。
”
“嗯,應該不行吧。
那張臉還是挺特别的,對吧。
”學長像是希望高千接着把話接下去,高千卻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學長隻好接着往下說,“怎麼說呢,就像以前電視劇裡的年輕妻子,就是那種感覺。
”
“噢,原來如此,我懂了。
”學長瞥了一眼仍然一臉困惑的匠仔,很得意的樣子。
“就好像那種忍受着丈夫的出軌和婆婆的牢騷,在兩代人的夾擊中頑強生活的年輕妻子。
”
“是不是在兩代人的夾擊中生活還不太清楚,不過那個人大概真是個家庭主婦。
除了那頂标志性的帽子之外,她的穿着一向比較随意,妝化得倒一點也不馬虎。
她大概是在等自己的老公下班回家,在這段不長的時間裡隻能急急忙忙地趕到‘三瓶’和‘花茶屋’,所以才會是這樣的一副打扮吧?”
“也就是說,”匠仔又顯得有些不解,“因為回家之後就得接着幹家務活,所以衣服就不怎麼換了,但是出于女性的愛美之心,還是得化了妝才能出門……”
“嗯,确實有可能是這樣。
”
“如果真的是這樣。
那麼研究配方的說法就更經不起推敲了吧。
”
“為什麼?即便是普通的家庭主婦,也會因為想要自己做出那個味道的壽司而熱情地跑到店裡試吃吧?”
“比起熱情,我在她身上感受到更多的是執念一類的東西。
”
“……這樣啊,”高千點了點頭,“執念啊,也許真的是這樣。
”
視線在半空中遊離的高千認真地思考起來,大家也同時陷入了沉默——這段時間還真是長啊。
“……然後呢?”
幾乎趴在地上的漂撇學長終于不耐煩了起來。
“啊?”高千如夢初醒似的眨了眨眼睛,罕見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使得她的面容顯得更加天真無邪了。
“什麼然後?”
“喂喂,高千。
匠仔提出‘白貴婦’的行為不是出于熱情,而是出于執念這個說法之後,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啊?有什麼想法的話就說出來啊。
”
“說出來對解決問題也沒有什麼用。
再說了,也沒有證據。
”
“沒有證據也沒關系啊。
好了,先說說看嘛。
”
“總之,結論就是,鲭魚壽司的數量會變成每天四份。
”
“啊?”
“‘白貴婦’幾乎在‘三瓶’和‘花茶屋’開門營業的同時到店,各點上一份鲭魚壽司。
因為鲭魚壽司不接受預訂,所以早早到店的她幾乎肯定能吃上壽司。
這樣一來,每天晚上六點之前,兩家店裡鲭魚壽司的數量加起來最多也就隻有四份了。
最近半年,兩家店一直是這樣的狀态。
”
“嗯,做個減法就知道了嘛。
”像是不太明白高千的意思,學長挺起上半身坐得筆直,不停地抖着腿,“所以你想說明什麼?”
“我想,這大概就是‘白貴婦’的目的。
”
“目的?”
“把兩家店裡鲭魚壽司的存量減少到四份——這就是她的目的。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她日複一日地吃下兩份鲭魚壽司。
”
高千沉靜的聲音奇妙地和“執念”這個詞重疊在一起,我的後背不由得一陣發涼。
“我突然想到,事情會不會是這樣的呢?不過僅此而已。
剛才也說過了,我沒有什麼證據。
”
“為什麼……”學長好像也悟出了什麼,不再抖腿,“為什麼要把鲭魚壽司的庫存減少到四份呢?”
“為了讓之後的客人隻有四次吃到鲭魚壽司的機會。
”
“吃到鲭魚壽司的機會嗎?嗯,确實會變成四次。
”
“我在想會不會是這麼回事,她無論如何都不想讓某人有機會能吃到鲭魚壽司。
”
“不想讓某人吃壽司?”
“比如說她的丈夫。
當然,前提是她确實是個家庭主婦。
她的丈夫可能正好是‘三瓶’和‘花茶屋’的常客。
”
“如果住在附近的話,那麼下班途中順道喝上一杯……”
“她也許不想看到這種事發生。
”
“為什麼?”
“鲭魚壽司很占肚子的吧。
如果一個人吃下一份的話,至少回到家後就不那麼想再去吃妻子準備好的飯菜了。
”
“難道說,她是為了防止這種事的發生才……”
“嗯,我突然覺得這可能就是她的動機。
”
“但是,即使沒有鲭魚壽司。
她的丈夫也有可能順道先去哪裡喝上一杯吧,因為如果不先到店裡的話是不會知道那天有沒有鲭魚壽司的。
一旦進店,那麼很有可能就會坐下喝上一杯的吧?”
“如果真的隻是喝一杯而已的話,等到回家的時候,大概還可以好好品嘗妻子做的飯菜哦。
但是,如果運氣好吃到鲭魚壽司的話,回到家可就拿不動筷子了。
”
“這……說得也對。
”
“這對‘白貴婦’來說或許是一件無法接受的事。
你們也許會覺得這事微不足道,但一個人的自尊心到底如何,外人畢竟無從知曉。
對于她來說,下班歸來的丈夫對着自己準備的飯菜遲遲無法下筷,可能正是一件非常傷自尊的事。
當然,這些純粹隻是我的想象。
”
“既然如此,她為什麼不直接和丈夫說清楚,讓他下班後直接回家呢?”
“或許說了丈夫也不聽,又或者找不到坦白的時機,還可能有什麼無法當面和丈夫說清楚的理由。
當然這些外人也無法了解。
”
“但是,高千,她最多能吃到的也隻是兩份壽司而已哦。
不管她多努力,也隻能在兩家店各吃到一份鲭魚壽司,再怎麼求老闆娘也沒用。
也就是說,兩家店加起來還會剩下四份壽司,完全存在無功而返,丈夫照樣順利吃到壽司的可能性。
所以說,你不覺得她堅持的時間有點太久……”
“她對此應該早有思想準備了吧。
雖然無法完全左右事态的發展,但她能做的也就隻有把丈夫吃到壽司的概率降到最低這一件事了。
所以她才日複一日地到店裡去,把自己做的飯菜的命運賭在這種可能性上面……”
學長的喉結動了一下。
高千看似平淡的叙述讓人聽得入神。
“當然,很不幸,她在這場賭局裡經常是輸家。
但是,她卻不得不賭下去。
所以我才說這是執念。
”
把命運賭在可能性上的執念……我突然想起來,不隻是匠仔,高千其實也一次都沒見過“白貴婦”。
和平時一樣,之後的話題走向完全脫離了我們的控制,天也在不知不覺間亮了。
星期天的早晨,和煦的晨光照在席地躺倒的漂撇學長和匠仔身上,兩個人翻來覆去,鼾聲如雷。
高千雙手環抱着膝蓋,好像正思考着什麼。
手裡仍舊拿着玻璃杯,杯中的冰已經融了大半,酒想必也淡了不少。
從昨晚開始,她好像就沒怎麼喝過杯中的酒。
我翻過身,朝着她的方向:“高千。
”
看到我還醒着,她似乎有些驚訝:“怎麼了?”
“高千,好像變了呢。
”
“是嗎?哪裡變了?”
“那杯酒,不是都沒怎麼喝嗎?”
能和漂撇學長還有匠仔混在一塊兒,高千的酒量自然也十分了得,甚至比很多男生能喝。
但是,雖說她最近還是和我們一起參加聚會,但卻給人一種隻是到處露露臉,酒卻不怎麼喝的感覺。
“我也會有狀态不好的時候嘛。
”
“……但是,狀态不好的時候,以前的高千不是會早點回去的嗎?碰上這種時候,學長和匠仔也就不太管你了。
”
高千不知為什麼顯得很高興,撲哧笑了出來:“你看得還真是仔細啊。
”
“還有一件事讓我很好奇。
”
“什麼?”
“高千也一次都沒見過‘白貴婦’吧?”
“……為什麼這麼說?”
“你在描述她的外表時,總是顯得詞不達意。
說起她到店裡的時間段時,你的反應也像是剛剛才知道的。
還有,學長手帳裡的記錄顯示,高千缺席聚會的次數比我還多。
但是,這一點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
至少,我參加的每一次聚會,高千應該也參加了。
所以,高千之所以會被認為缺席了某次聚會,是因為學長忘記把你的名字寫下來了。
就像今天,噢不,昨晚那次一樣。
”
“原來如此。
”
“聯想至此,我第一次注意到了。
最近這段時間,準确地說,最近半年,高千一直在聚會的時候遲到。
”
高千忽然站起身,我正想問她要去哪裡。
她卻拿下巴指了指樓梯的方向。
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