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覺得可疑。
“是這麼回事啊。
”
我重重地點了一下頭,适時地把包裝好的巧克力輕輕放到櫃台上。
“請一定讓我向他當面表達謝意。
您知道是哪位客人嗎?”
“啊,您這麼突然問起來,我也……”
店員一臉困惑。
想想也對,如果笠原先生的夾克衫真是在這裡被錯拿的,那也是今年的一月二十日之前——很有可能是去年的事了。
就算是常客的衣服,怕是也記不住的吧。
女店員說了聲“稍等”,返身走到裡間,再回來時,身邊多了位四十歲左右、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應該就是這裡的店長了。
我向他複述了一遍剛才的故事,又上前一步,笃定地強調道:“我想那位先生一定會再把那件夾克衫送到貴店的。
如果見到那位先生,能請您聯系我嗎?給貴店添麻煩了,但我和父親真的很想當面感謝他。
父親現在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如果不能再見恩人一面,對他也是個不小的遺憾。
總之就拜托您了。
”
面對男性,我能毫無顧忌地哭出來。
聽起來像是在自誇,不過在哭這件事上,我還是頗有些自信的。
于是,店長模樣的男人說了一句“雖然不能向您保證什麼,不過您說的情況,我會留意的”,算是答應了我的請求。
我又反複叮囑了幾遍,請他們在拿同樣夾克衫的人出現時第一時間和我聯系。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我這個謊就撒不下去了。
我一次又一次地低頭鞠躬,出生以來,我還從沒以如此謙恭的姿态和人打過交道。
我帶來的那件夾克衫,也以“樣本”的名義留在了店裡。
雖然這麼做無異于賭博,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吧。
說實在話,我對尋人一事并不抱什麼希望。
所以當“金剛”在大約三周後聯系我時,我着實吓了一跳。
好快。
我一直以為,就算有什麼線索,也要等上幾個月才會有消息。
具體情況在電話裡說不清楚,于是我馬上飛奔到“金剛”。
一進門,我就先把謝禮交到了店長的手上。
謝禮會讓我安下心來,如果在這樣的小事情上克克扣扣的話,之後不知道會招來什麼樣的報應。
這是我的人生哲學。
面對我的一片好意,店長還是先伸手擋住了信封,表示不能接受。
我反複解釋這是為給他們添麻煩而做出的補償,并半把信封塞到了他手裡,他的動作頓時軟了下來,接受了這份好意。
“昨天有一位客人帶來了這件衣服。
”
他接着展示的是一件簡直和我手上那件一模一樣的焦茶色夾克衫。
一想到裡面可能縫着那幅關系重大的地圖,我就很想直接把它拿走。
當然了,我沒有這麼做,隻是請店長把我存放在店裡的夾克衫還給我。
“嗯,是這樣的。
”店長拿着傳票一樣小票的手忽然停在空中,“……這件事,還請您務必幫我們保密。
”
洩露客人的隐私果然還是店家的大忌。
我當場表示絕對不會把“金剛”供出去,這才拿到了那張小票。
物品信息“夾克衫一件”是打印的,上面客人的姓名“長濑”和電話号碼則是手寫的。
我迅速記下電話号碼,飛奔到電話亭翻閱起電話簿,很快找到了電話号碼對應的那位“長濑”。
他的全名是“長濑友春”。
友春——是純粹的偶然嗎,這個名字讓我胸口一陣發緊。
笠原先生的名字也是“友春”,雖然不知道讀法是不是一樣,但如果對方是男性的話,多半也是讀作“TOMOHARU”[譯者注:“友春”這個名字有“TOMOHARU”和“YUHARU”兩種讀法,男性常用“TOMOHARU”的讀法。
]吧。
總之,我決定先去電話簿上的地址看看。
這位姓長濑的客人的地址是一幢名為“伊爾公寓”的五層樓房,我看了看信箱,二〇一室的名牌上寫着“長濑”。
思考了一會兒要不要編個借口上門之後,我暫時放棄了這個想法。
畢竟那件可能内有乾坤的夾克衫現在并不在那個房間裡。
隻要長濑還沒從“金剛”取回衣服,我就沒必要上門。
在那之前,我決定先好好觀察一番,看看這位“長濑友春”是怎樣的一個人。
長濑友春看上去二十歲左右,也許還在上學。
說起來,從他平常的活動裡,也完全看不出他有什麼正經工作。
長濑總是在早上十一點左右走出伊爾公寓的二〇一室。
像是剛起床不久,他這時的頭發總是亂糟糟的。
他的那張臉本來就沒怎麼特點,再加上總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所以和他擦身而過的人,下一秒鐘大概就會把他的長相忘得一幹二淨。
長濑出門後,一般會先走進商店街上的荞麥面店。
我裝作用餐的客人,也跟着他進了面店,發現他每次點的都是蔥花鴨肉湯面。
他的下一個目的地是附近的書店。
他完全沒有在書架前逗留的習慣,隻看書名就選出幾本文庫本和新書[譯者注:日本圖書的兩種不同開本。
一般來說,新書開本較大,定價較高;文庫本開本較小,定價較低。
],走向收銀台。
離開書店後,他又順着坡道走下河岸,躺倒在剛抽芽的櫻樹下,開始專心閱讀剛才購入的書。
一到傍晚,他就會忽然起身走向繁華的街區,然後有如時鐘般精确地在五點鐘準時踏入一間名為“花茶屋”的小餐廳。
随後他便一直在那裡喝酒,十點鐘左右返回伊爾公寓。
他每天的生活大概就是這樣了。
在我監視他的一周裡,他每天的日程幾乎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動。
除了下雨的時候,河岸邊的閱讀會改為在公寓内進行(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但我想應該是這樣的)。
大概是休了學的學生吧。
看樣子他沒有在打工,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伊爾公寓是新建的住宅,外觀相當時尚,房租大概也是筆不小的開支。
那麼,我要怎麼從他手裡拿到那件夾克衫呢?
正面出擊不失為一種選擇。
可以試着編個可信的理由,讓他把夾克衫讓給我。
但是,如果交涉過程中稍有不慎,對方就可能覺察到夾克衫裡藏着什麼秘密。
這樣一來,他肯定不會輕易放手,說不定還會坐地起價,那可就麻煩了。
我就是看不慣最近年輕人的這一點。
不過,我也才剛過三十,和我口中的年輕人差不了幾歲。
但正因如此,我才更加懂得現在年輕人無視商品價值,隻想通通買到手的惡劣習性。
我放棄了這個想法,換了種思路——趁長濑不注意迅速把兩件夾克調包——這應該是最理想的方法了吧。
因為,笠原先生的寶藏很有可能是玩具一類的東西,那麼我就擔負着幫他保守秘密的責任了。
所以,正面出擊并不是上策,因為長濑可能會在交涉時察覺到笠原先生的秘密。
如果能在長濑出門的時候偷偷潛入伊爾公寓就好了,但是他總是把鑰匙帶在身上,也沒有往樓下的郵箱裡放備用鑰匙的習慣。
當然了,我也沒有那種隻用一根鐵絲就能打開門鎖的技術。
這樣一來,就隻好主動接觸長濑,再想辦法堂堂正正地進入他家了。
我以此為計劃,開始做各種準備。
首先,為了不讓他察覺夾克衫被掉過包,我先把手上内面裂開的夾克衫送到裁縫店重新縫好。
接着,我有必要去和長濑混個臉熟。
我裝作偶然路過的樣子,向躺在櫻樹下讀書的他問路。
河岸邊散步和跑步的人不少,不必擔心他會覺得奇怪。
“不好意思,您知道笠原商場的安槻分店怎麼走嗎?”
特意說出笠原先生的店名并不完全是因為感傷,笠原商場的安槻分店位于繁華的街區,從河岸走過去的路線頗為複雜。
我希望長濑能在講解路線的過程中盡可能地對我這張臉留下印象。
“是笠原……嗎?”
長濑合上讀到一半的文庫本,有些為難地撓撓頭發。
看來他正絞盡腦汁地思考高效說明這條複雜路線的方法。
“啊,如果您不清楚的話,也沒關系的。
”
“不是不是。
”我作勢要走開時,他慌忙叫住了我,“知道是知道的……嗯,不介意的話,我陪你走過去吧。
”
作為男人,他大概不想錯過被我這種美女搭讪的機會吧。
對于他的提議,我雖然一點也不覺得意外,但還是讓身體微微抖動了一下,接着說:“這樣太麻煩了,實在過意不去……”
“沒關系,反正我很閑。
”
長濑拍拍沾在褲子上的土,開始爬上河堤。
“那裡,”我暗自竊喜,跟在他身後,“離這裡遠嗎?”
“走路的話,嗯,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吧。
”
“唔,讓您陪我走過去,真的沒關系嗎?”
“我剛好也需要運動一下。
”
我上前一步,和他并排走在一起。
這才發現長濑的身高和我差不多,在男生裡應該算是小個子了。
“冒昧問一下。
”我開始不動聲色地打探他的信息,“您是學生嗎?”
“不是,我已經畢業了。
不過正如您所見,即使是今天這樣的工作日,我也是到處閑逛。
”
“也就是說,您現在沒在工作?”
“也就是湊合着打點零工。
”
打工?說謊!——我心裡已經忍不住吐槽了。
我這段時間可是一直盯着你啊。
打工?在哪裡?什麼時候?男人啊,真是愛貪慕些無聊的虛榮。
“那還真是自在啊。
”
“唔,是這樣的嗎?”
我原本以為長濑也會問起我的情況,但直到走到繁華街區,他也什麼都沒問。
“那就是笠原商店。
”
“是那裡啊。
”我看了看他手指的建築,随即鞠了一躬,“實在是非常感謝。
”
“不用客氣。
我說……”
就在我要轉身離開的時候,長濑第一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冒昧了,我想請問一下,您……”大概是想問我的名字或是電話号碼,正搜腸刮肚地找詞兒呢吧。
歎了口氣後,他的肩膀垮了下來。
“抱歉,沒什麼。
那麼我先走了。
”
說完長濑就走向混雜的人群之中,随即消失了。
是害羞了吧,他的性格還挺内向的。
總之,這樣就達到了混個臉熟的目的。
接下來隻要等他從“金剛”那裡取回夾克衫就行了。
因為已經露過臉了,所以之後再監視他時,我戴上眼鏡、紮起頭發,做了輕微的變裝。
三天後,在荞麥面店吃完飯的長濑沒有走向書店,而是步行去了“金剛”。
從店裡出來的他漫不經心地提着一個衣架,衣架上用塑料衣袋包着的果然就是那件焦茶色的夾克衫。
回到公寓後,我先恢複了原來的裝扮,再把内側已經縫好的夾克衫塞進包裡。
這天傍晚五點剛過,我就出發前往“花茶屋”。
進店一看,剛開始營業的店裡隻有長濑一個人,這正中我的下懷。
哪裡都看不到那件夾克衫,看來他已經回過一次伊爾公寓了,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
“哎呀,晚上好。
上次真是麻煩您了,謝謝。
”我盯着坐在櫃台的他,“啊,不記得了嗎?前幾天您帶我去了‘笠原’啊——”
長濑像是呆住了。
看來他不是記不起我的這張臉,而是正納悶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和我偶遇。
“真巧啊,介意我坐下嗎?”
沒等他點頭,我就勢坐在了他旁邊的位子上。
對于我來說,這麼做看上去是因為他之前幫助過我。
如果店裡人聲鼎沸倒還另當别論,像這樣沒有幾個客人的時候,如果我特意挑了一個遠離他的座位,不是顯得我太冷淡了嗎?
接下來就是不斷勸酒,消除他的警惕心理了。
能在這裡相遇真是種說不清楚的緣分啊,雖說不能當成上次的謝禮,不過這頓的酒錢就由我來付吧——我準備好了這麼一套說辭。
長濑沉浸在我的熱情裡,完全上鈎了。
他每天都光顧,想必本來就不讨厭喝酒吧,我一個勁兒地勸酒,他就一杯接一杯地喝幹。
我滿臉堆笑,也裝出喝多了的樣子,随意地換換翹起的腿。
天氣明明很冷,我卻特意穿了一條超短裙。
為了讓男人卸下防備,最好适當地露露腿。
應該是平時的節奏被打亂,早早就喝多了吧。
七點剛過,長濑就已經一臉倦意了。
“嗯,那個,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