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還能喝的吧。
真正的夜晚這才剛開始呢。
對了,要不去哪裡唱唱歌?”
“不了,我啊天生五音不全。
”
“哎哎,你住在哪裡啊?是一個人住嗎?”
“嗯。
算是吧。
”
“平時好好打掃了嗎?”
“嗯。
偶爾吧。
”
“真的嗎?你長得可不像會好好打掃的人啊。
這樣吧,讓姐姐去幫你檢查一下。
”
“欸?”
“再到你家裡喝嘛,喝嘛喝嘛喝嘛。
”我的态度近乎胡攪蠻纏,硬是跟着他到了伊爾公寓。
長濑雖然口齒不清地試着拒絕,但我幹脆裝醉,整個人靠在他身上,一句話也不說了。
二〇一室比我想象得還要整潔。
某種程度上,“整潔”這個詞已經不足以用來描述這個房子了。
房子是三居室,處處散發出一股和這個自稱打工的人不符的豪華氣息。
客廳的擺設一看就是高級貨。
窗簾的花紋雖然樸素,但價格應該相當不菲。
電視是我隻在商品目錄上見過的最新型号。
裝飾畫雖然隻是複制品,但仍能反映主人出衆的品位。
看上去這裡不像是私人的住宅,倒像是雅緻的沙龍會所。
看來長濑真是某個大戶人家的公子。
夾克衫放在哪裡了呢?一般來說,應該是放進衣櫃裡了吧,但突然提出想看看他的卧室,未免也太唐突了些。
“哎,你的肚子還餓着呢吧?隻顧着喝酒,都沒有正經吃什麼東西吧?”我一副把這裡當自己家的樣子,快步走進廚房,“我給你做點什麼吧?我看看啊——”
我打開冰箱,向後輕輕一仰。
目力所及,什麼食材也沒有,取而代之的則是堆得滿滿的罐裝啤酒。
“不好意思。
”長濑一臉抱歉的樣子,撓了撓頭,“我在這裡從沒有自己做過飯,所以……”
算了,對我來說反倒更省事兒呢。
我從櫃子裡并排放着的洋酒裡拿出看上去最貴的一瓶蘇格蘭威士忌,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為了讓事情朝我計劃的方向發展,我最好在可愛中夾雜一點厚臉皮。
“哎——”我看準時機,用有些苦悶的聲音喊他,“我覺得有點惡心。
”
“欸?”
“應該是喝多了。
”
“那,那個。
”他不知所措地慢慢起身,“你沒事吧?”
“不好意思,能讓我躺下來嗎?”
“請吧。
”
他說着就想把我領到沙發。
“這裡好冷啊。
”客廳的暖氣其實很足,但我還是不肯躺下,“把你的床借我一會兒嘛。
”
我就這樣順利地進入了他的卧室。
當然了,我不動聲色地把包也拿了進去。
卧室對于一個人來說同樣顯得過于豪華,雙人床大得簡直能在上面遊泳。
一想到住這房間的是一個正經工作都沒有的黃毛小子,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我瞥了一眼衣櫃,靠到長濑的耳邊說:“喂。
”
“怎,怎麼了?”
“你能稍微離開會兒嗎?我想把衣服脫了。
”
“啊,好的好的。
”
“不許偷看哦。
”
“你、你請便。
”
門關上了。
确認長濑已經走遠之後,我急忙走近衣櫃。
打開一看,裡面挂滿了名牌貨。
真是好鞍找不着好馬啊,長濑這家夥和帥氣一點都沾不上邊。
我監視的這段時間裡,他的穿着打扮都是土裡土氣的。
不過這種事無所謂啦。
焦茶色的夾克衫放在——
有了。
我把它從衣架上取下來,再把包裡的那一件換上去,在外面套上塑料衣袋,輕手輕腳地又把衣櫃的門合上了。
成功了。
接下來隻要從這裡出去就行了。
隻不過,直到現在,主動示好的都是我這一方,突然說要走的話多少都會顯得不自然。
為了不節外生枝,惹來長濑的懷疑,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在這裡過夜。
但是,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張地圖了。
就沒有什麼完美的借口嗎?我陷入了思考,就在這時,我無意間瞥見了櫃子上的相框。
看着照片裡長濑身旁和他同齡的女生,我驚呆了。
或者說,我陷入了短時間的失措狀态。
她那閃閃發光的美貌是一般的十八線小明星比都不能比的。
我絕不是謙虛的人,但那一刻單純地覺得,輸了。
她就是美到了這種程度。
如果照片上隻有她一個人,我或許會以為這是長濑喜歡的演員或者模特兒。
但照片裡的她挽着整整比她矮上一頭的長濑的手臂,毫不在意地靠在他身上,不管怎麼看,這兩個人的關系都相當親密。
這張照片對我的沖擊太大了,我怎麼也不相信這是長濑的女朋友,但要說這是他的姐姐或妹妹,兩人長得又一點都不像。
我認真地思考起來,等回過神來,已經過了好一陣子。
不管了不管了,不過這倒可以成為一個好借口。
這樣想着,我拿起包,走出了卧室。
“唔。
”長濑走了過來,“感覺怎麼樣,還好嗎?”
“我回去了。
”
“這樣啊。
”原本以為他會驚慌失措,沒想到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那麼,路上小心。
對了,要不要幫你叫個車?”
“被你女朋友知道了可不好,我還是先走了”這樣的理由完全沒有派上用場,真是掃興。
“沒事,不用了。
那我先走了。
”
“啊,抱歉,請留步。
”他叫住正打算穿鞋的我,“請把那個包裡的東西放下再走。
”
我大概原地呆滞了整整十秒。
“……你說什麼?”
“那個包裡有件東西不是你的……”長濑頗為困擾地撓着頭,“當然這是我的想法。
如果弄錯的話,我向你道歉。
”
“你當然弄錯了。
請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
”
“但是,如果你把它拿走了。
我會很為難的。
”
“為什麼啊?”
為了不讓你為難,我已經另放了一件到衣櫃裡了哦——我差點一不留神說漏了嘴。
“為什麼?因為那不是我的東西啊。
”
“……你說什麼?”
“那是長濑先生托我保管的東西。
所以,如果被你拿走的話,我會很為難的。
”
“等等。
”我差點沒聽清他說的話,“長濑先生托你保管的?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這裡是長濑先生的房子啊。
”
“你……不是長濑友春?”
“哎?啊,原來我沒說過嗎?”他摸摸下巴,顯得有些局促,“我是在這裡幫忙看家的?”
“看家?”
“不過,說看房子好像也不太準确。
因為長濑先生已經不在人世了。
”
“你說的是誰啊?”是酒勁上來了吧,我有些失态了,“你到底說的是誰啊?”
“長濑先生——或者應該說是笠原先生,這樣你就懂了吧。
這裡是前幾天剛剛過世的笠原集團會長笠原友春先生的房子。
”
皮包從我手裡滑落。
“該怎麼說好呢,這裡算是笠原先生的‘秘密基地’,連他家裡人都不知道這個地方。
隻有在這裡的時候,他才會使用‘長濑’這個姓氏,‘長濑’好像是他父親的舊姓。
”
說起來。
笠原先生曾經告訴我,他父親是入贅到笠原家的。
“所以,這個房子裡的家具、衣服等都是笠原先生的東西。
所以,如果你把那件夾克衫帶走的話,我真的會很為難的。
”
“為什麼……”内心極度混亂的我呆立在原地,等回過神來,才發現剛才自己一直盯着他把包撿起來,“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包裡裝着這件夾克衫?難道你偷偷翻過了嗎?”
“不,我隻不過是瞎猜的。
其實,我覺得你從今晚見到我的時候起,就一直很在意這個包。
你看上去,怎麼說呢,給我一種落落大方的印象——”
“什麼意思?”
“如果有什麼地方冒犯了你,我先向你道歉。
總之,不管走到哪裡都要拿上包這種神經質的舉動和你給我的印象完全不符。
如果隻是用來裝化妝品和錢包,這個包未免也太大了些。
所以我猜想準備這麼一個包是不是另有什麼目的。
我剛才也說過,我是在這裡幫忙看家的,所以如果有什麼東西被偷的話,我會很為難。
說起來很不好意思,從你進門開始,我就一直留着個心眼。
然後你果然進了房間。
所以我在想,你會不會是編了一個身體不舒服的借口,想借機拿走一樣你覺得應該被放在卧室的東西。
”
“但是你為什麼會知道我想拿的是夾克衫呢?”
“因為我是在把它從幹洗店拿回來的那一天遇到你的。
”
“但是隻憑這一點,應該不能斷定我的目标就是夾克衫啊?”
“所以我才說是瞎猜的嘛。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他越解釋我反而越糊塗了。
“為什麼他——我是說笠原先生,要拜托你幫他看家啊?”
“詳細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
“可是你應該知道原因啊。
因為你現在可是以這個房子主人的身份住在這裡的啊。
”
“這也是笠原先生的指示。
他讓我代替他暫時在這裡小住一陣子,住在這裡的時候,對外都以長濑的名義處理各種事務。
”
“都以長濑的名義……比如說,把衣服送到幹洗店的時候?”
“沒錯。
對了,他還囑咐我要把櫃子裡的衣服送到幹洗店,而且一定要送到‘金剛’。
”
這些指示也太奇怪了。
不過,這時的我還沒能回過神來思考這些明顯含有深意的信息。
“我知道的就隻有這些了。
”
“你說的一陣子,大概是多久?他拜托你在這裡住多久啊?”
“沒有具體的期限。
不過隻要資金到位,我就會繼續住下去。
”
“資金?”
“具體地說,就是這裡的房租和各種開銷,還有我的生活費,這些資金都由笠原先生提供,錢會定期打到我的銀行戶頭。
所以,隻要資金到位,我就會繼續留在這裡幫他看家。
”
“這筆錢大概有多少?”
“說是筆巨款也不為過吧。
别人是怎麼看的我不清楚,但大概夠我用四五年了吧。
現在這筆錢才用了不到兩個月,還相當富餘——”
“你……也就是說,這四五年内你都打算以長濑友春的名義住在這裡嗎?你是真心要做這種傻事嗎?”
“唔。
反正……我很閑啊。
”
“你說得倒是輕巧啊。
”
“還有,雖然事後才會兌現,笠原先生說除了經費之外還有别的謝禮,這樣我就隻好接下這份工作了。
不過,經你這麼一說我才發現,這份工好像确實有點長啊。
”
原來他是真的在打工,沒有說謊啊。
我有些佩服他了,同時又覺得自己真是蠢到家了。
“但也不全是因為這個,我還很好奇。
接下這份工作時我曾經問過,這樣奇妙的委托到底是什麼意思呢?笠原先生回答說‘資金用完之前,可能會有事情發生,到時你就明白了’。
所以,前幾天你向我搭讪說出‘笠原商場’這個地方時,我就在想,這會不會就是笠原先生說的那件事情。
”
“你把我搞糊塗了。
你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
說起來,你到底是何方神聖?和笠原先生又是什麼關系?”
“關系嗎?嗯,硬是要定義的話,大概是酒友的關系吧。
”
“酒友?”他接連說出讓人出其不意的話。
“你說你們是酒友?你?和他?”
“我們是在剛才的‘花茶屋’認識的。
那裡雖然不起眼,但在一些食客中相當有人氣。
沒有寫到菜單上,一天隻供應三份的鲭魚壽司簡直是極品。
為了吃上這道菜,笠原先生也會偷偷地跑到那裡去。
”
不過,仔細想想,笠原先生竟然很适合和這樣的黃毛小子推杯換盞。
說起來,這家夥年紀雖然不大,但身上有一股和年齡不符的達觀氣質,顯得頗為老成。
“我們一周會見上一兩次。
大概是新年剛過的時候吧,他約我談了一次話,說自己得了癌症,恐怕将不久于人世了。
他想讓我在電視上看到他的死訊後,幫他做剛剛我跟你解釋過的那件事。
他應該是知道我沒有固定職業,整天閑着沒事幹,才會找上我的吧。
”
新年剛過——那就是笠原先生告訴我夾克衫地圖這件事的時候吧,我心不在焉地回憶着。
與此同時,我意識到,笠原先生把夾克落在我房裡這件事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因為他穿着那件夾克到我那裡的日子是今年的一月二十日,那時天氣還很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