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秋日空氣吹拂在她溫暖的雙頰上,令她感到心曠神怡。
她穿越玻克塔路。
現在是星期六的夜晚,街上到處都是快樂的民衆和等待出租車的隊伍。
無妨,奧斯陸的出租車價格很高,除非下大雨,否則她一般都不會搭乘。
她經過索根福裡街,她曾夢想有一天會跟羅阿爾住在這條街上的一棟美麗房子裡。
他們都說好了,公寓不需要超過七八十平方米,隻要最近裝修過,至少廁所裝修過就好。
他們知道這樣一間公寓會貴得離譜,但雙方父母都答應會資助他們。
所謂的“資助”,指的是他們會出錢買下公寓。
畢竟她是一名最近才取得資格的設計師,正在找工作,而羅阿爾是個在藝術市場上尚未嶄露頭角的明日之星。
然而那個下賤的畫廊女老闆給羅阿爾設了圈套。
羅阿爾搬出去以後,佩内洛普相信他總有一天會看穿那個女人,明白她是一頭上了年紀的美洲獅,隻是想弄個小鮮肉來玩玩而已。
但這件事并未發生,相反,他們最近還特地用棉花糖做了個荒謬的裝置藝術,大肆宣布訂婚的消息。
佩内洛普走進麥佑斯登區的地鐵站,搭上往西行駛的第一班進站的列車,并在霍福瑟德站下車。
這裡是西奧斯陸最靠近東側的地區,有一棟棟公寓住宅,價格相對便宜,她和羅阿爾租下的是他們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一戶,裡頭的廁所相當惡心。
為了安慰她,羅阿爾曾送給她一本美國創作歌手帕蒂·史密斯的自傳《隻是孩子》(JustKids),講述了兩個懷有雄心壯志的藝術家,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憑借希望、空氣和愛住在紐約,并最後取得了成功。
好吧,雖然其中一人在中途去世了,但是……
佩内洛普從地鐵站走向矗立在她面前的建築物,一眼望去,那建築物似乎頂着一個光圈。
今晚是滿月,閃耀的月亮一定正挂在建築物後方。
羅阿爾離開至今已過了十一個月又十三天,在此期間她和四個男人上過床,其中兩個比羅阿爾優,兩個比羅阿爾糟。
但她愛羅阿爾并不是因為性愛,而是因為……呃,因為他是羅阿爾,那個王八蛋。
她發覺自己加快了腳步,走過左側路旁的一小叢樹木。
霍福瑟德區的街道在傍晚過後就會開始變得冷清,但佩内洛普是個高大且健美的年輕女子,她從未想過入夜之後在這附近的街上行走可能會有危險,直到現在。
也許是因為報紙都以大篇幅報道了那個殺人兇手的新聞。
不對,不是因為新聞,而是因為有人進過她的住處。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了,起初她還抱有希望,覺得可能是羅阿爾回來了。
她之所以發現有人進去過,是因為玄關出現了不屬于她鞋子的泥鞋印,接着她又在卧室衣櫃前發現了鞋印,于是她數了數自己的内褲,傻傻地希望羅阿爾回來拿走了一件。
但是不對,事實并非如此。
最後她終于發現丢了什麼東西。
是戒指盒裡的訂婚戒指,那是羅阿爾在倫敦買給她的。
難道這隻是一起普通的盜竊案?不對,是羅阿爾,他偷偷跑回來偷走了那枚戒指,要拿去送給畫廊老闆那個賤女人!可想而知,佩内洛普氣得七竅生煙,直接打電話去質問羅阿爾,但他發誓他沒有回去過,還說鑰匙在搬家時就弄丢了,不然他一定會把鑰匙寄還給她。
羅阿爾一定是在說謊,就像他在其他事上一樣,但她還是大費周章地把門鎖給換了,不隻換了她在四樓那戶公寓的門鎖,連一樓前門的門鎖也一并換了。
佩内洛普從手提包裡拿出鑰匙,鑰匙旁邊是她買來的胡椒防身噴霧器。
她打開一樓前門,聽見門在她背後緩緩關上,液壓緩沖器發出細小的嘶嘶聲。
她看見電梯停在七樓,于是開始爬樓梯,經過阿蒙森的家門口時停下腳步,氣喘籲籲。
怪了,她身體很好,爬這些樓梯向來不會累,今天怎麼怪怪的,到底是哪裡怪?
她看着她家的大門。
這棟建築很老舊,公共照明設備很少,每一層樓隻在樓梯間的牆壁高處設有一盞突出的金屬框壁燈。
這公寓當初是為西奧斯陸的勞工階級興建的,如今這個族群已然消失。
她屏住氣息,側耳傾聽。
進到建築裡以後她就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上次聽見的聲音是液壓緩沖器發出的嘶嘶聲。
後來就一絲聲響都沒有了。
這就是奇怪之處。
她沒聽見前門關上的聲音。
佩内洛普沒時間回頭,沒時間把手伸進手提包,沒時間做任何事,一隻手臂就已從她背後伸了過來,扣住了她的雙臂,緊緊壓住她的胸部,令她無法呼吸。
手提包掉到了地上。
她奮力踢腿,卻隻踢到手提包。
她放聲大叫,叫聲卻被捂住她嘴巴的那隻手給掩蓋住了。
那隻手有肥皂的香味。
“好了好了,佩内洛普,”一個聲音在她耳邊低聲說,“你知道,在太空裡,沒……沒人聽得見你大叫。
”對方發出咻的一聲。
她聽見下頭的前門附近傳來聲響,一時間希望是有人來了,接着才發現那是她的手提包、鑰匙和防身噴霧器從欄杆跌落,掉到樓下時所發出的聲音。
“怎麼了?”蘿凱問道,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止切做沙拉要用的洋蔥。
她從料理台上方的窗戶映影中看見哈利停下了正在擺放餐具的手,走到客廳窗前。
“我好像聽見了什麼聲音。
”他說。
“可能是歐雷克或海爾加來了。
”
“不是,是别的聲音。
是……别的聲音。
”
蘿凱歎了口氣。
“哈利,你才剛到家而已,就又開始變得神經兮兮的,看看你都被搞成了什麼樣子。
”
“我隻辦這件案子,然後就不碰了,”哈利走到料理台前,吻了吻蘿凱的後頸,“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
”她沒說實話。
她覺得身體酸痛、頭痛,而且心痛。
“你說謊。
”他說。
“我說謊技術高明嗎?”
他微微一笑,按摩她的脖子。
“如果我突然搞失蹤,”她說,“你會不會去找一個人來取代我?”
“找?聽起來就覺得很累,追你就已經夠累的了。
”
“你可以去找個年輕一點的,可以替你生孩子的,我不會嫉妒,你知道的。
”
“親愛的,你的說謊技術可沒那麼高明。
”
她微微一笑,放下刀子,垂下頭,感受着他溫暖幹燥的手指在她的脖頸處輕輕地按摩,逐走疼痛,讓她從痛苦中解脫片刻。
“我愛你。
”她說。
“嗯?”
“我愛你,如果你可以替我泡杯茶,我就更愛你了。
”
“是,老大。
”
哈利放開了手。
蘿凱懷抱希望,站在原地等待,然而疼痛再度襲來,像是狠狠打了她一拳。
哈利站在廚房料理台前,雙手放在上頭,看着熱水壺,等待它發出低沉的隆隆聲響,那聲音會越來越響,直到整個熱水壺都開始晃動。
那聲音宛若尖叫。
他聽得見尖叫聲。
無聲的尖叫聲充斥他的頭部、充斥整間廚房、充斥他的全身。
他改換站姿。
那尖叫聲想從他體内出來,它也必須出來。
他是不是瘋了?他擡頭看着窗戶,隻看見一片黑暗和他自己的映影。
那人就在那裡。
那人就在外頭。
那人正等着他們,口中唱着歌,要他們出去跟他一起玩!
哈利閉上雙眼。
不對,那人不是在等他們,而是在等他。
那人在等哈利,等哈利出去跟他玩!
他感覺得到她跟其他人不一樣。
佩内洛普·拉施想活命。
她高大健壯,而她家鑰匙掉落到了三層樓之下。
他感覺得到她肺髒釋出的空氣,于是更加緊緊地勒住她的胸腔。
他就像蟒蛇一般,肌肉收緊,将獵物體内的空氣一點一點擠出來。
他希望她是活着的,帶有溫熱的體溫和這美妙的生存渴望,這樣他就可以慢慢捏熄她的生命。
但要如何辦到呢?即使他有辦法把她拖到樓下去撿鑰匙,也可能會被鄰居聽到他們的聲音。
他覺得越來越火大。
他應該跳過佩内洛普才對,三天前發現她換了門鎖之後就應該做出這個決定。
但他運氣不錯,在Tinder上跟她搭上了線,她也同意在那家不起眼的餐廳碰面,這讓他覺得事情終究可以成功。
然而選擇一家安靜的小餐廳也意味着裡頭寥寥無幾的人會更容易注意到他。
先前其中一個客人看他看得久了點,看得他心頭驚慌,于是決定立刻離開,并加快事情的進行。
但佩内洛普回絕了他的提議,先行離去。
他早已為這種狀況做好準備,在附近停了一輛車。
一路上他開得很快,雖沒快到會被警察攔下的程度,但足以讓他在佩内洛普走出地鐵站之前就隐身到樹叢之中。
他悄悄跟蹤她。
沿途她并未回頭,從手提包裡拿出鑰匙開門時也沒四處張望。
就在公寓大門即将關上之際,他及時伸出一腳卡在了門縫裡。
這時他感覺她的身體一陣顫抖,知道她就要失去意識。
他勃起的生殖器摩擦着她寬大且多肉的女性臀部,他母親也有個類似的臀部。
他感覺得到他内在的小男孩正不斷尖叫,亟欲出來掌控一切,亟欲在此時此地被喂飽。
“我愛你,”他在她耳畔柔聲說,“真的,佩内洛普,這就是為什麼在我們更進一步之前,我希望讓你成為貞潔的女人。
”
她雙臂癱軟下來,他趕緊用一隻手臂支撐住她,另一隻手伸進夾克口袋裡摸索。
佩内洛普醒了過來,意識到剛才自己一定是昏過去了。
天色更加昏暗。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正飄浮着,手臂被拉住,手腕正被什麼東西箍着。
她擡頭一看,是一副手铐,此外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