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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英格麗德當上外祖父母之後,他對死亡的觀感會改變,因為人類心理顯然受身體的生物指令驅使,本能地想傳遞基因,以延續人類這個種族。

    很久以前他問過哈利是不是不想有親生小孩,哈利顯然對這問題早已備妥答案。

    哈利說他體内沒有快樂基因,隻有酗酒基因,他覺得任何人都不該繼承這種基因。

    然而現在哈利有可能改變想法,至少過去這幾年已經證明他也可以體驗到幸福。

    奧納拿出手機,想打給哈利,告訴他說他是個好人、好朋友、好父親、好丈夫。

    好吧,這聽起來像訃聞,但哈利需要聽見這番話。

    哈利一直認為自己執着于追緝殺人犯是一種強迫行為,就跟酗酒差不多,但他這麼想是錯誤的。

    他去追緝殺人犯并不是為了逃避,而是受到人類群居本能的驅使,哈利這個個人主義者絕對沒準備要承認這件事。

    這種群居本能是良善的,裡頭包含對世人的道德感和責任感。

    哈利聽了這些話多半會哈哈大笑,但奧納很想把這些話告訴這位朋友,媽的要是他肯接電話就好了。

     奧納看見奧蘿拉直起身子,肌肉繃緊。

    難不成……接着她又放松下來,用手比了比,表示繼續。

     奧納再度把手機按到耳邊。

    快接電話啊,可惡! “我的事業、運動習慣和家庭生活都很成功?是啊,也許吧。

    ”米凱·貝爾曼環視坐在餐桌前的其他人,“但最重要的是,我隻是一個來自曼格魯的、很單純的人。

    ” 原本他一直擔心事前練習的老伎倆會讓自己說出來的話空洞貧乏,但事實證明伊莎貝爾是對的,要把最令人羞于啟齒的陳腐話語帶着自信說出來,隻需要加入一點點感情。

     “貝爾曼,很高興你撥冗來跟我們聊聊,”黨秘書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表示午餐結束,并朝另外兩位代表點了點頭,“流程已經開始跑了,就像我說的,我們很高興你對我們提出的任命案有正面響應。

    ” 米凱點了點頭。

     “你口中的‘我們’,”伊莎貝爾插嘴說,“也包括首相在内吧?” “要不是首相辦公室表達了正面态度,我們現在就不會在這裡了。

    ”黨秘書說。

     起初他們邀請米凱去國會大廈會談,但米凱在詢問伊莎貝爾之後,反而邀請他們前往中立地帶共進午餐,由警察署長自掏腰包請客。

     黨秘書看了看表。

    米凱注意到黨秘書手上戴着是歐米茄的海馬系列腕表,這款腕表沉重又不實用,走在第三世界的城市立刻會成為搶劫目标,隻要放着超過一天沒戴就會停,必須重新上鍊、設定時間,但如果忘了将表把重新旋緊就跳下泳池,機芯就會毀損,修理費可購買四隻以上的高級腕表。

    簡而言之,他真的很需要弄到一隻這種表。

     “不過就像我說的,還有其他列入考慮的人選。

    司法大臣是重要的内閣任命,所以不可否認的是,對一個非政壇出身的人,這條路可能會比較崎岖。

    ” 米凱看準時間,跟黨秘書同一時間推開椅子站起來,并先伸出手說:“希望很快有機會再聊。

    ”媽的他可是警察署長,比起眼前這個戴名表的陰沉官僚,他才必須盡快回到工作崗位。

     執政黨代表離開後,米凱和伊莎貝爾又坐了下來。

    他們在這家新餐廳訂了一間包廂,餐廳坐落于塞倫加區外緣的複合式公寓之間,後方就是奧斯陸歌劇院和西北艾克柏區,前方是新開幕的遊泳池。

    峽灣滿是不斷改變方向的小波浪,遊艇歪歪斜斜地行駛在海面上,猶如白色逗号,最新的氣象預報說暴風雨會在午夜之前襲擊奧斯陸。

     “剛才應該很順利吧?”米凱問道,在兩人的杯子裡倒了芙絲礦泉水。

     “‘要不是首相辦公室表達了正面态度……’”伊莎貝爾模仿黨秘書的口氣,皺起鼻子。

     “有什麼不對嗎?” “他們沒用過‘要不是’這種修飾詞,而且他隻提到首相辦公室,沒提到首相本人,在我聽來就是他們要區别這兩者。

    ”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你聽見我剛問的了。

    這頓飯他們多半在問你吸血鬼症患者的案子,還有你認為多快可以逮到兇手。

    ” “得了吧,伊莎貝爾,這是現在奧斯陸最熱門的話題。

    ” “米凱,他們問這些事是因為這攸關任命案。

    ” “可是——” “他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你管理司法部的能耐或能力,這一點你應該明白吧?” “你說得有點誇張了,不過是的,我明白——” “他們要的是你的眼罩、你的英雄地位、你的人氣、你的成功,因為你隻有這些而已,而這些又正好是這個政府所欠缺的。

    把這些東西拿走,你對他們來說就一文不值,而且老實說……”伊莎貝爾推開水杯,站了起來,“……對我來說也一樣。

    ” 米凱謹慎地笑了一下。

    “什麼?” “米凱,我不跟廢物打交道,這你應該很清楚。

    我親自上媒體把你捧上天,說你拯救了世界,還替哈利·霍勒擦屁股,結果目前為止他隻逮捕到一個九十歲的裸體老人,還害得一個無辜酒保送命。

    米凱,這不是讓你看起來像廢物,而是讓我看起來像廢物,我不喜歡這樣,所以我要離開了。

    ” 米凱哈哈大笑。

    “你是月經來了還是怎樣?” “我的經期你不是都了如指掌?” “好吧,”米凱歎了口氣,說,“回頭再跟你聊。

    ” “你可能把我說的‘離開’解讀得太狹隘了。

    ” “伊莎貝爾……” “再見,我喜歡你剛才說你有成功的家庭生活,好好專心經營吧。

    ” 米凱坐在椅子上,看着伊莎貝爾離去并把門關上。

     他請服務生結賬,再度望着窗外的峽灣。

    聽說沿着海岸規劃這些公寓的那群人并未把氣候變遷和海平面上升列入考慮範圍。

    他把他和烏拉的住家建在赫延哈爾的山上時,就考慮過這些,他認為住在山上比較安全,在那裡海水淹不到,藏在暗處的歹徒難以偷襲,暴風雨吹不翻屋頂,單憑這些毀不了他們的家。

    他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水,做了個鬼臉,看着那杯水。

    芙絲礦泉水。

    為什麼大家都願意花大把鈔票來買這種嘗起來跟水龍頭流出來的水差不多的東西?并不是因為他們覺得這比較好喝,而是因為他們認為其他人覺得這比較好喝,所以每次他們帶着無趣的花瓶老婆和沉重的歐米茄海馬腕表上餐廳時,都會點芙絲礦泉水。

    難道這就是為什麼他有時會懷念往日時光的原因?他懷念曼格魯區,懷念星期六夜晚在歐森餐廳喝得爛醉,倚着吧台趁老闆沒注意把啤酒倒滿,和烏拉跳最後一支慢舞,讓站在人群第一排的那些曼格魯明星曲棍球員和川崎750重機車手恨得牙癢癢。

    他知道他和烏拉很快就會一起離開,走入夜色,沿着普魯路朝冰宮和厄斯騰薛方納湖走去。

    他會在湖邊指着天上的星星,說他們将如何一起抵達那裡。

     他們究竟是不是成了人生勝利組?也許吧,但就像他小時候跟父親去爬山一樣,當爬到山頂時他疲憊不堪,心想終于攻頂了,卻隻是發現一山還有一山高。

     米凱閉上雙眼。

     現下的他就跟那時一樣,覺得疲憊不堪。

    他可不可以停在這裡?可不可以躺下來,感覺微風吹拂,感覺帚石楠搔着他,感覺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岩石緊貼着皮膚,感覺隻想停留在此?他突然有股沖動,想打電話給烏拉,對她說:我們停在這裡就好。

     這時夾克口袋裡的手機發出振動,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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