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貓無助地往上爬,努力想要掙脫。
“因為瓦倫丁·耶爾森除了極為邪惡之外,并沒有什麼特别。
他不笨,但也不特别聰明。
他沒有達成什麼特别的成就。
創造一樣東西需要的是想象力和遠見,而破壞卻什麼都不需要,隻需要盲目。
這幾天耶爾森沒被逮到不是因為技術好,而純粹是因為運氣好。
他很快就會被緝捕歸案,但在那之前,接近他依然相當危險,這就好像必須小心嘴邊流着白沫的瘋狗一樣,而罹患狂犬病的瘋狗離死期已經不遠,不管他有多邪惡都一樣。
套句哈利·霍勒說過的話,瓦倫丁·耶爾森隻是個無恥變态,他已經失控了,很快就會犯下大錯。
”
“所以你想讓奧斯陸市民安心……”
他突然聽見聲音,立刻關閉播客,側耳傾聽。
聲音從門外傳來,是變換腳步的聲音,有人正在外頭鬼鬼祟祟地不知做什麼。
四名身穿深色制服的戴爾塔小隊隊員站在亞曆山大·德雷爾家門口,卡翠娜站在二十米外的走廊上看着。
一名隊員手持一點五米長的圓筒,圓筒上有兩個握把,外形有如古代破城槌,又酷似巨大的品客洋芋片長筒罐。
四人都戴着頭盔,放下面罩,很難分辨誰是誰,但卡翠娜猜想現在那個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比出三根手指的人是傅凱。
就在這無聲的倒數開始之際,卡翠娜聽見那間公寓傳出音樂聲。
那是平克·弗洛伊德樂隊的歌吧?她讨厭這個樂隊,不對,不是這樣,應該說她極其懷疑喜歡這個樂隊的人。
侯勒姆曾說他隻喜歡平克·弗洛伊德樂隊的一首歌,還拿出一張專輯,封面圖片像是個毛茸茸的耳朵。
侯勒姆說那是他們成名前的作品,唱着一首平凡的藍調歌曲,外加一隻嗥叫的狗,就像是玩不出新花樣的電視節目。
侯勒姆說一首歌隻要用上還不賴的瓶頸壓弦滑奏法,他就會大大地赦免它,更何況這首歌還用了雙低音鼓和嘶啞的嗓音,向暗黑力量和腐爛屍體緻敬(正合卡翠娜的胃口),非常加分。
她想念侯勒姆。
就在傅凱數完三根手指,形成握拳之姿,他們就要用破門槌撞開公寓門,緝捕過去這七天以來至少殺了四或五人的兇犯之際,她心裡想到的竟是被她甩掉的前男友。
門鎖毀壞,門被撞開。
第三名隊員扔了一枚閃光震撼彈進去,卡翠娜捂住耳朵。
一瞬間,卡翠娜看見門内射出刺眼的亮光,四名戴爾塔隊員的影子映射在走廊上,緊接着是兩聲爆炸聲響。
三名隊員肩頭抵着MP5沖鋒槍魚貫入内,第四名隊員在外面舉着沖鋒槍指着門内。
卡翠娜放下雙手。
震撼彈把平克·弗洛伊德炸到沒聲音了。
“安全了!”傅凱的聲音傳來。
門外那名隊員轉頭朝卡翠娜望來,點了點頭。
她深深吸了口氣,朝門口走去。
卡翠娜走進公寓,門内仍殘留着震撼彈放出的煙霧,但聞起來出乎意料地沒什麼味道。
玄關、客廳、廚房。
這戶公寓給卡翠娜的第一印象是看起來好普通,這裡的住戶應該是個愛幹淨、再平凡不過的人,他會下廚、喝咖啡、看電視、聽音樂。
天花闆上沒有挂肉鈎,壁紙上沒有血迹,牆壁上沒有命案剪報和被害人照片。
卡翠娜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奧蘿拉認錯人了。
她從開着的浴室門口望進去,隻見裡頭空蕩蕩的,沒有浴簾,沒有盥洗用品,隻有鏡子底下的架子上放着一樣東西。
她走進浴室。
那樣東西不是盥洗用品,而是塗了黑漆的金屬制品,上頭生着紅棕色的鐵鏽,正是一副鐵假牙。
鐵假牙的上下排牙齒是合上的,形成鋸齒狀。
“布萊特!”
“是?”卡翠娜走進客廳。
“這裡。
”傅凱的聲音從卧房傳來,聽起來冷靜慎重,仿佛事情已經結束。
卡翠娜跨過門檻,避免碰觸門闆,像是已經認定這裡是犯罪現場。
房間裡的衣櫃敞開着,戴爾塔小隊分站在雙人床兩側,舉着半自動沖鋒槍瞄準躺在床上的赤裸女人。
女人毫無生命迹象的雙眼直盯着天花闆瞧,身上散發出一種味道。
卡翠娜乍聞之下難以辨别,又靠近一點聞了聞。
原來是薰衣草的香味。
她拿出手機撥打電話,對方立刻接了起來。
“逮到他了嗎?”侯勒姆聽起來氣喘籲籲的。
“沒有,”卡翠娜說,“但這裡有個女人躺在床上。
”
“她死了嗎?”
“反正不是活的。
”
“什麼?”
“她是個性愛娃娃。
”
“是個什麼?”
“就是性愛玩具,而且看起來是很貴的那種,日本制的,做得栩栩如生,我第一眼看到她還以為是真人。
至少亞曆山大·德雷爾确實是瓦倫丁,那副鐵假牙放在這裡,看來我們得等等看他會不會出現。
哈利有沒有跟你們聯絡?”
“沒有。
”
卡翠娜的目光落在衣櫃前方地闆上的一副衣架和一條内褲上。
“畢爾,我不喜歡這樣,他也不在醫院裡。
”
“沒有人喜歡這樣,我們是不是該發出警報?”
“為了哈利?這樣做有什麼用?”
“也對。
聽着,别亂動屋子裡的東西,那裡說不定有瑪爾特·魯德的線索。
”
“好,但是從屋裡的情況來看,我覺得就算有線索也早就被清理幹淨了。
哈利說得沒錯,瓦倫丁的确有潔癖,”卡翠娜的目光又回到衣架和内褲上,“對了……”
“什麼?”侯勒姆說。
“×!”卡翠娜說。
“怎麼了?”
“他是匆忙把衣服塞進包裡,然後把浴室裡的盥洗用具給帶走了。
瓦倫丁知道我們會來……”
瓦倫丁把門打開,看見了到底是誰在門外鬼鬼祟祟。
原來是保潔員,她正彎着腰,手裡拿着飯店房卡,見門打開趕緊直起身來。
“哦,對不起,”保潔員微笑說,“我不知道這個房間有人。
”
“這個給我,”瓦倫丁說,從保潔員手中拿過毛巾,“還有,可以請你再打掃一遍嗎?”
“什麼?”
“我對房間的幹淨度不滿意,窗戶上還有指印,請你再把房間打掃一遍,大概一小時後過來吧。
”
保潔員吃驚的神色消失在被他關上的房門外。
他把毛巾放在咖啡桌上,在扶手椅上坐下,打開包。
警笛聲已然止息。
倘若剛才他聽見的警笛聲真的來自要追捕他的警察,那他們現在可能已經進入公寓了,這裡距離辛桑區不過才幾公裡而已。
半小時前那男人打來電話跟他說,警察已經發現他住在哪裡、用什麼名字,叫他趕快離開。
他隻打包了最重要的東西帶走,連車子也留了下來,因為警方一定會發現那輛車子登記在那個名字底下。
他從包裡拿出一個檔案夾,翻閱裡頭的照片和地址,發覺這是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他頭一次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個心理醫生說的話在他耳邊響起。
“……隻是個無恥變态,他已經失控了,很快就會犯下大錯。
”
瓦倫丁站起身來,脫去衣服,拿起毛巾走進浴室,打開淋浴間的熱水,站在鏡子前,等水變燙,看着鏡子逐漸起霧。
他望着那幅刺青,聽到手機鈴聲響起,心知是那男人打來的。
那男人代表理性、代表救贖,打電話來下達新指示、新命令。
他是不是該忽視這通電話?切斷臍帶、切斷生命線的時候是不是到了?自由掙脫的時候是不是到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放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