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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總會過去。

    ” “對啊,”哈利說,“可是還會再出現對不對?” 她又笑了。

    “沒什麼是永遠的,生命也是短暫且經常在變化的,這聽起來很可怕,但那也是讓我們可以忍受的原因。

    ” “因為這個也會過去。

    ” “希望是這樣吧。

    哈利,你知道嗎?你跟我是一樣的,我們都有孤獨的體質,我們都會耽溺在孤獨裡。

    ” “你是說我們會故意甩掉我們所愛的人?” “我們會這樣嗎?”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當我走在幸福的薄冰上,我會覺得很害怕,害怕到我希望能立刻結束,立刻掉進水裡。

    ”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從愛人身邊逃跑,”卡翠娜說,“逃進酒精裡、工作裡、一夜情裡。

    ” 哈利心想,逃進我們派得上用場的事情裡,任憑愛人失血過多而死。

     “我們救不了他們,”卡翠娜說,仿佛在回應哈利的思緒,“他們也救不了我們,我們隻能自己救自己。

    ” 哈利感覺床墊起伏,知道卡翠娜朝他轉過身來,感覺到她溫熱的氣息噴在臉上。

     “你的生命中有愛,哈利,你有個人生的摯愛,而且你們彼此相愛,我都不知道你們兩個我比較嫉妒誰。

    ” 是什麼讓他變得如此敏感?難道他吃了搖頭丸或緻幻劑?若真如此,他又是從哪裡拿到毒品的?他毫無頭緒,過去二十四小時在他腦中一片空白。

     “人們都說做人不要自尋煩惱,”卡翠娜說,“但是當你知道前方隻有煩惱的時候,跟煩惱正面碰撞似乎是唯一比較安全的做法,而且免除煩惱的最好方法就是活在當下,把每一天當作最後一天來過,你覺得呢?” 沙灘小屋樂隊。

    哈利想起了這首歌,這首歌叫《願望》(Wishes),的确很特别。

    他也想起蘿凱躺在白色枕頭上的臉龐,那臉龐仿佛漂浮在幽黑的深水中,緊貼着冰層底側。

    接着他想起瓦倫丁說過的話:你跟我一樣,哈利,你也受不了。

     “哈利,如果你知道你就快死了,你會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

    ” “你會不會——” “我都說我不知道了。

    ” “你不知道什麼?”她低聲說。

     “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幹你。

    ” 接下來的靜默中,哈利聽見金屬被風吹過柏油路面時所發出的摩擦聲響。

     “隻要去感覺就好,”卡翠娜輕聲說,“我們就快死了。

    ” 哈利屏住呼吸,心想,對,我快死了。

    接着他感覺到卡翠娜也屏住了呼吸。

     哈爾斯坦·史密斯聽見外頭的溝渠傳來呼呼的風聲,感覺到風帶來的氣流穿牆而過。

    雖然他們已盡量把牆壁封住,但再怎麼樣這也隻是座谷倉而已。

    埃米莉亞。

    聽說大戰時期出版過一本小說寫了一個名叫瑪麗亞的暴風雨,這也是熱帶氣旋以女性名字命名的由來。

    但是到了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兩性平權的觀念開始普及,這個命名慣例也出現改變,許多人堅持認為這類緻災性自然現象也應該用男性的名字來命名才對。

    他看着電腦大屏幕上Skype圖标上方的微笑面孔,對方的嘴形比聲音滞後一點:“我想我需要的信息都齊全了,史密斯先生,非常感謝您上線為我們解說,您那裡的時間應該很晚了吧?現在洛杉矶這裡是将近淩晨三點,不知道瑞典那裡是幾點?” “這裡是挪威,我們這裡快午夜了,”史密斯微微一笑中,“還有不客氣,我隻是很高興媒體終于明白吸血鬼症患者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對他們感興趣。

    ” 雙方結束通話,史密斯再度打開收件箱。

     收件箱裡有十三封未讀郵件,從發件人和标題來看,這些郵件都是采訪和授課的邀請。

    他還沒打開《今日心理學》雜志寄來的信,因為他知道這封信并不緊急,而且他想好好品嘗這個滋味。

     他看了眼時間。

    晚上八點半他就哄孩子上床睡覺了,還跟梅在餐桌前喝了杯茶,一如往常,他們述說今天發生的事,分享小小的喜悅,發洩小小的挫折感。

    過去這幾天來,他可以說的事自然比梅多,但他還是盡量平衡工作和家庭,不讓自己在外面的活動占去過多分享瑣碎家事的時間,而他說的這句話也描述了真實狀況:“我說得太多了,親愛的,關于這個無恥吸血鬼症患者的事你在報紙上都讀得到。

    ”這時他朝窗外看去,隻依稀辨認得出他們家農舍的屋檐,他深愛的家人都在那屋檐下進入夢鄉。

    牆壁不時傳來咯吱聲響。

    月亮在雲層後方時而探出頭,時而躲藏起來。

    天上的雲朵飄得越來越快。

    一棵死橡樹的光秃樹枝在原野上不停揮舞,仿佛是在警告他們說災難就要來襲,更多的死亡和毀滅即将發生。

     他打開一封郵件,内容是邀請他去法國裡昂參加心理學會議,針對會議主題發表演說。

    去年他曾向這個會議遞交論文摘要申請參加,但遭到拒絕。

    他在腦海裡打回複草稿,開頭先感謝對方,說十分榮幸收到邀請,但他還有其他更重要的會議要參加,所以這次無法赴會,歡迎對方下次再來邀約。

    他咯咯一笑,搖了搖頭。

    他沒必要這麼驕矜自大,等殺人事件告一段落,這一波突來的吸血鬼症患者風潮就會過去。

    于是他接受了邀請,心裡明白自己對交通、住宿和費用可以提出更理想的要求,卻懶得這樣做,因為他已經得到他想要的了。

    他隻是希望衆人聽他一言,跟他一同探索人類心靈的迷宮,認識他所研究的領域,如此一來,大家都可以更了解人類心理,進而改善民衆的生活。

    他要的不過如此。

    他看了看時間,再過三分鐘就是午夜十二點。

    他耳中突然聽見一個聲音,心想可能隻是風聲,于是用鼠标按了一下電腦上的圖标,調出監視器畫面。

    首先出現的是栅欄門旁邊的監視器畫面,隻見那門是開着的。

     楚斯清了清喉嚨。

     她打電話來了。

    烏拉打電話來了。

     挂上電話後,楚斯把髒碗盤丢進洗碗機,又拿出兩個葡萄酒杯用手洗了洗。

    那晚和烏拉在歐森餐廳碰面之前,他買了一瓶葡萄酒,現在那瓶酒還在。

    他把空的比薩盒折起來,塞進垃圾袋,不料垃圾袋爆了開來。

    該死。

    他隻好把比薩盒連同垃圾袋一起藏到櫃子裡的水桶和拖把後面。

    音樂。

    她喜歡聽什麼音樂?他努力回想,腦海裡響起一個旋律,但他不确定那到底是什麼歌,隻知道唱的是關于什麼藩籬的。

    是不是杜蘭杜蘭樂隊?聽起來也有點像啊哈樂隊。

    他有啊哈樂隊的首張專輯。

    還要點蠟燭。

    媽的。

    以前也有女人來過他家,但氣氛都沒有這次這麼重要。

     歐森餐廳開在鬧區,就算暴風雨即将來襲,星期三晚上也不難叫到出租車,這樣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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