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來這裡的路上很快查了一下,發現原來你們訊問過他以後,他就去泰國了。
”
“原來?”
“對,他離開前跟鄰居和常客說他可能會離開一陣子,所以他現在可能換了泰國的手機号碼。
我問過的人都沒有他的電話,也沒人知道他住在哪裡。
”
“難道他是宅男?”
“可以這樣說。
”
“他有家人嗎?”
“他單身,又是獨子,從沒離開過家,自從父母過世後就一直住在他們那個豬窩裡。
”
“豬窩?”
“黑爾家族世世代代都以養豬為生,賺了不少錢。
一百年前,他們蓋了一棟驚人的三層樓豪宅,我們村裡的人都叫它豬窩,”吉米咯咯笑着說,“想要扭轉大家的印象可沒這麼容易。
”
“嗯,所以你認為倫尼·黑爾去泰國這麼久做什麼?”
“呃,你是說像倫尼那種人去泰國做什麼?”
“我不知道倫尼是哪種人。
”哈利說。
“他人還不錯,”吉米說,“也很聰明,他是信息科技工程師,在家工作,是個自由職業者,有時我們電腦有問題會找他來修。
他不碰毒品,不做什麼蠢事,據我所知他也沒有金錢問題,但他對女人的事總是不在行。
”
“什麼意思?”
吉米看着自己口中噴出的白氣飄散在空中。
“兩位,這裡有點冷,我們進去喝杯咖啡怎麼樣?”
“我想倫尼應該是想去找個泰國新娘,”吉米說,在兩個社會福利馬克杯和他自己的利勒斯特羅姆足球隊馬克杯裡倒了過濾式咖啡,“他在家鄉這裡無法跟别人競争。
”
“無法跟别人競争?”
“對,我剛才說了,倫尼是個宅男,獨來獨往,不太跟人說話,也不是什麼吸引女人的性感男人,而且他有難以控制的嫉妒問題。
據我所知,他連蒼蠅都沒傷害過,也沒傷害過女人,但有次有個女人打電話來警局,說倫尼跟她約會過一次以後就對她死纏爛打。
”
“他是跟蹤狂?”
“對,現在是這樣叫了。
她跟倫尼說沒興趣進一步發展,但倫尼還是給她發了很多短信,送她很多花,還站在街上等她下班。
于是她明白地跟倫尼說再也不想見到他,倫尼就再也沒出現過了。
可是她跟我們說,後來她覺得家裡的東西好像在她出門上班時被人動過,所以她才給警局打電話。
”
“她覺得有人進過她家?”
“我問過倫尼,他矢口否認,後來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
“倫尼·黑爾是不是有一台3D打印機?”
“有一台什麼?”
“一種可以用來複制鑰匙的機器。
”
“我不知道,但我說過了,他是信息科技工程師。
”
“他的嫉妒問題有多嚴重?”歐雷克問道,哈利和吉米都轉頭朝他看去。
“你是說要從一分到十分給他評個分?”吉米反問道,哈利聽得出他語氣裡的諷刺意味。
“我隻是在想,他會不會有病态性嫉妒?”歐雷克說,用不确定的眼神看了哈利一眼。
“霍勒,這小子在說什麼?”吉米拿起他那個鮮黃色馬克杯,大聲啜飲了一口咖啡,“他是在問倫尼是不是殺了人嗎?”
“是這樣的,就像我在電話中說過的,我們隻是想厘清吸血鬼症患者案的一些枝節,而倫尼跟兩名被害人都聯絡過。
”
“可是殺害她們的是那個瓦倫丁不是嗎?”吉米說,“還是說你們有疑慮?”
“沒有疑慮,”哈利說,“我說過了,我隻是想跟倫尼·黑爾談談他跟被害人的對話,看能不能發現什麼我們還不知道的事。
我在地圖上看見他家距離這裡隻有幾公裡遠,所以我在想,我們可以直接去登門拜訪,把事情厘清。
”
吉米用大手撫摸着馬克杯上的徽章。
“報紙上說你現在是講師,不是警探。
”
“我想我跟倫尼一樣是自由職業者。
”
吉米交疊雙臂,左袖往上縮,露出褪色的裸女刺青。
“好吧,霍勒,想必你也意識到了,尼特達爾警區這裡向來無事,感謝上帝,所以你打來以後,我就打了幾通電話,還開車去了倫尼家,或者應該說,盡量開往倫尼他家。
豬窩位于一條林間道路的盡頭,距離附近住戶有一公裡半,這條路上積了半米深的雪,雪跟道路兩旁一樣高,上面沒有胎痕也沒有鞋印,隻有麋鹿和狐狸腳印,說不定還有幾匹狼的腳印,你懂我的意思嗎?那裡已經好幾個星期沒人出入了,霍勒,如果你想找倫尼,隻能買張去泰國的機票,我聽說芭堤雅是男人去找泰國女人的盛地。
”
“雪上摩托車。
”哈利說。
“什麼?”
“如果我明天帶搜查令來,你能安排一輛雪上摩托車嗎?”
哈利明白這位警長的幽默感已被消磨殆盡。
原本吉米預想的可能是泡杯香醇咖啡,向大城市來的警察證明鄉下警察也懂得什麼叫效率,沒想到對方竟然不屑他的判斷,還叫他準備一輛雪上摩托車,簡直把他當成了總務主管。
“才一公裡半,用不着雪上摩托車,”吉米說,揉了揉因為曬傷而開始蛻皮的鼻子,“你們可以滑雪過去,霍勒。
”
“我沒有滑雪闆。
我要一輛雪上摩托車,還要有駕駛員。
”
接下來的靜默像是永無止境。
“我剛才看見是這年輕人開的車,”吉米側過頭,“你沒駕照嗎,霍勒?”
“有,但我以前開車害死過一個警察,”哈利拿起馬克杯将咖啡一飲而盡,“所以不願意那種事再度發生。
謝謝你的咖啡,我們明天見。
”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歐雷克問道,他駕車在路口稍停,打方向燈,表示他們要駛入主幹道,“當地警長自願在星期六跑來幫忙,你卻跟他鬼話連篇?”
“我有嗎?”
“有啊!”
“嗯,打左方向燈。
”
“奧斯陸要往右走。
”
“衛星導航說,歐納比比薩燒烤店左轉兩分鐘就到了。
”
歐納比比薩燒烤店老闆自我介紹說叫湯米,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指,仔細看了看哈利拿到他眼前的照片。
“可能吧,可是我不記得倫尼的朋友長什麼樣了,我隻記得奧斯陸那個女人被殺的那天晚上,他跟一個朋友來過這裡。
倫尼是個宅男,總是獨來獨往,也不常來光顧,所以秋天的時候你們打電話來問我,我才會記得那天晚上他來過。
”
“照片中的男人名叫亞曆山大,或是瓦倫丁,你記得他們在說話的時候,倫尼有叫對方這兩個名字之中的一個嗎?”
“我不記得聽到過他們說話,而且那天我一個人負責外場,我老婆在廚房裡忙。
”
“他們什麼時候離開的?”
“很難說,他們分吃了一份加了意式臘腸和火腿的克努特特制超大比薩。
”
“你連這個都記得?”
湯米咧嘴一笑,用手指輕敲太陽穴。
“你今天點一份比薩,三個月以後再來,跟我說你要點你今天點過的比薩,我會比照我給警局同人的優惠算你便宜。
我們家的比薩餅皮都是低卡路裡,裡頭含有堅果。
”
“聽起來很誘人,但我兒子還在車上等我,謝謝你的協助。
”
“不客氣。
”
歐雷克駕車駛入黃昏的薄暮之中。
兩人都陷入靜默,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哈利在心中計算時間,瓦倫丁跟倫尼吃完比薩以後,還是能從容地返回奧斯陸,殺害埃莉斯·黑爾曼森的。
一輛貨車從他們旁邊高速駛過,使得他們的車身晃了晃。
歐雷克清了清喉嚨。
“你要怎麼拿到搜查令?”
“嗯?”
“第一,你不是犯罪特警隊隊員。
第二,你沒有申請搜查令的法律依據。
”
“沒有嗎?”
“如果我沒記錯課堂上教的,你沒有。
”
“說來聽聽。
”哈利露出微笑。
歐雷克稍微放慢行車速度。
“瓦倫丁殺了好幾個女人,這件事罪證确鑿。
倫尼·黑爾會認識這些女人中的兩個隻能說純屬巧合,警方掌握的證據不足以趁倫尼在泰國度假時強行進入他家。
”
“我同意隻基于這些理由很難拿到搜查令,所以我們要去格裡尼區。
”
“格裡尼區?”
“我想去跟哈爾斯坦·史密斯聊一下。
”
“今天晚上我要跟海爾加一起做晚餐。
”
“我是想去找他聊一下病态性嫉妒。
你說要做晚餐?好吧,那我自己想辦法去格裡尼。
”
“還好啦,格裡尼算順路。
”
“你去跟她做晚餐吧,我跟史密斯可能會聊上一會兒。
”
“太遲了,你已經說我可以一起去的。
”歐雷克踩下油門,變換車道,超過一輛拖拉機,打開大燈。
兩人一時無話,車子持續行進。
“限速六十。
”哈利一邊說,一邊按着手機。
“而且路面結冰。
”歐雷克回道,稍微松開油門。
“韋勒嗎?”哈利說,“我是哈利·霍勒,希望你正坐在家裡覺得星期六下午很無聊。
哦?那你可能要跟那位美女說你得幫一個過氣的傳奇警探調查幾件事。
”
“病态性嫉妒,”史密斯說,熱切地看着剛剛來訪的兩位客人,“這是個很有意思的主題,但你們大老遠跑來這裡,真的隻是為了要聊這個?史戴·奧納不是比較擅長這個嗎?”
歐雷克點了點頭,看起來十分同意。
“我想跟你聊,因為你有疑慮。
”哈利說。
“疑慮?”
“那天晚上瓦倫丁來這裡,你說他知道。
”
“知道什麼?”
“你沒說。
”
“我處于驚吓狀态,可能說了各式各樣的話。
”
“沒有,史密斯,這次你反而話很少。
”
“梅,你聽到了嗎?”史密斯朝正在替他們泡茶的瘦小身影哈哈大笑。
梅微笑點頭,拿着茶壺和一個茶杯走進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