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121。
]”寄生蟲學家觀察錐蟲的細緻程度不亞于動物學家觀察魚鷹,他們研究這種寄生蟲如何吞吃葡萄糖;如何通過舍棄舊外殼,換上新外殼來躲避免疫細胞的追擊;如何轉變形态以在采采蠅的腸道内生存,又如何變回适應人類宿主的那個形态。
錐蟲僅僅是生活在蘇丹南部民衆體内的諸多寄生蟲之一。
假如你像《神奇旅程》的主角那樣穿過人類的皮膚,很可能會遇到彈珠大小的結節,與盤卷成一團的蠕蟲擦身而過,它們像蛇一樣長,卻像線一樣細。
這種生物名叫旋盤尾絲蟲(Onchocercavolvulus[此處為拉丁文學名,故為斜體标注。
文中多用英文常用名,采用正體标注。
]),它們有雌雄之分,在這些結節中度過長達10年的生命,生下數以千計的幼蟲。
幼蟲離開父母後穿行于皮膚組織之中,希望能夠在宿主受到黑蠅叮咬時被吸走。
它們在黑蠅的腸道内成熟後形成第三期幼蟲,然後被黑蠅注入新宿主的皮膚,它們将在那裡形成自己的結節。
幼蟲在感染者的皮膚中穿行時會引發免疫系統的猛烈攻擊。
免疫系統無法殺死這種寄生蟲,卻會在宿主的皮膚上形成類似豹斑的紅疹。
紅疹會造成強烈的瘙癢,患者可能會把自己活活撓死。
假如幼蟲移行至眼球的外表面,免疫系統産生的疤痕有可能導緻患者失明。
旋盤尾絲蟲的幼蟲為水生動物,而黑蠅通常生活在水體附近,因此這種疾病被稱作河盲症(riverblindness)。
在非洲的部分地區,每40個人中就有1人被河盲症奪去視力。
坦布拉還有麥地那龍線蟲(guineaworm):這是一種兩英尺(約60厘米)長的生物,它離開宿主的方式是在腿部咬出一個水疱後鑽出來,從頭到尾爬完需要數天時間。
還有能導緻象皮病(elephantiasis)的絲蟲(filarialworm),它會讓陰囊腫脹得足以裝下一輛獨輪小推車。
還有縧蟲(tapeworm),這種生物沒有眼睛和嘴部,生活在腸道内,能長到60英尺(約18米)長,由幾千個節片組成,每個節片都有獨立的雄性和雌性生殖器官。
還有樹葉形狀的吸蟲(fluke),它們生活在肝髒和血液内。
還有一種會導緻瘧疾的單細胞寄生蟲,它們入侵血細胞,下一代幼蟲會撐爆血細胞,然後貪婪地各自撲向其他血細胞。
你在坦布拉住久了,周圍的人會變得透明,變成閃閃發亮的由寄生蟲構成的星座。
你也許會認為坦布拉是個怪誕的異常之處,但實際上并不是。
隻是在這個地方,你會發現寄生蟲特别容易在人類體内繁衍。
抛開細菌和病毒不說,地球上的大多數人都攜帶寄生蟲。
超過14億人口的腸道内攜帶有狀如長蛇的蛔蟲(roundworm)[超過14億人口的腸道内攜帶有狀如長蛇的蛔蟲,Crompton,1999。
];近13億人口攜帶有吸血的鈎蟲(hookworm);10億人口攜帶有鞭蟲(whipworm);每年有兩三百萬人死于瘧疾[據世界衛生組織2020年的報道,其将有鈎蟲、蛔蟲和鞭蟲幾種主要蠕蟲種類引發的感染概括為土壤傳播的蠕蟲感染,估計全球約有15億人患有土壤傳播的蠕蟲感染。
據2020年11月30日發布的最新的《世界瘧疾報告》,2019年發生了2.29億例瘧疾病例,死亡人數估計為40.9萬人。
]。
這些寄生蟲中有許多種尚處于蔓延階段,而不是日益減少。
裡切爾也許能減緩昏睡病在她工作的那一小塊蘇丹國土上的傳播,但在她周圍的其他地區,昏睡病問題正變得越來越嚴重。
昏睡病每年會殺死大約30萬人,從剛果民主共和國奪去的生命很可能超過了艾滋病。
從寄生蟲的角度說,紐約事實上比坦布拉更異常。
假如你願意後退一步,觀察人類從類人猿祖先進化開始的這500萬年,部分人類在過去100年内享有的不受寄生蟲滋擾的生活其實僅是一種短暫的緩和狀态。
第二天我又去探望了賈斯汀。
他側身靠坐在床上,吃着碗裡的肉湯。
吃東西的時候,他懶洋洋地弓着背;他的眼部不再腫脹,頸部又能夠彎曲了,鼻子也通氣了。
但他依然疲憊,對吃東西的興趣遠遠大于與陌生人交談。
不過能夠見到這短暫的緩和狀态也出現在他身上,我還是很高興的。
探望了像坦布拉這樣的地方之後,我漸漸地将人體視為一個幾乎沒有經過勘探的生命之島,栖息于此處的生物與外部世界的生物大不相同。
然而當我想到我們僅僅是這顆星球上數以百萬計物種之中的一個的時候,這個小島就膨脹成了一塊大陸,甚至一顆星球。
造訪蘇丹的幾個月後,在一個搖擺于悶熱和暴雨之間的黑夜裡,我步行穿過哥斯達黎加的一片叢林。
我拿着捕蝶網,一個個塑料标本袋塞滿了雨衣的口袋。
額上的頭燈在我前方的小徑上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