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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自然的不法分子 寄生蟲如何被幾乎所有人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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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ley,1972。

    ]。

    上帝為什麼要創造寄生蟲?為了提醒我們,我們僅是塵土,從而不讓我們過于驕傲。

    寄生蟲是如何進入我們的身體的?肯定是上帝放進去的,因為它們顯然沒有辦法自己進去。

    也許寄生蟲是一代又一代從我們的身體傳到孩子的身體裡的。

    這是不是意味着亞當這個純潔無瑕的造物被創造出來的時候,身體裡就已經有寄生蟲了呢?也許寄生蟲是他堕落後在他身體裡被創造出來的。

    但那豈不是第二次造物了嗎?也就是第一周之外的第8天——“在第二個星期一,上帝創造了寄生蟲”?呃,好吧,也許亞當被創造的時候身體裡就有了寄生蟲,然而在伊甸園,寄生蟲是他的好幫手。

    它們吃掉他無法完全消化的食物,舔淨他身體内部的傷口。

    然而亞當在被創造時不但純潔無瑕而且完美無缺,他為什麼需要幫手呢?說到這兒,問答終于進行不下去了。

     寄生蟲之所以會帶來如此之多的煩惱,是因為它們的生命周期不同于人類見過的任何動物。

    我們的身體和我們的父母在我們這個年齡時的身體是一樣的,鲑魚、麝鼠和蜘蛛也一樣。

    但寄生蟲能夠打破這個規則。

    首先認識到這一點的是丹麥動物學家約翰·斯滕斯特魯普。

    19世紀30年代,他開始思考吸蟲的奧秘,寄生蟲學家在羊的肝髒、魚的大腦、鳥的腸道内,無論在解剖什麼動物都能找到吸蟲樹葉狀的身影。

    吸蟲會産卵,然而在斯滕斯特魯普的時代,沒人在吸蟲宿主體内發現過吸蟲的幼蟲。

     但他們也發現了另一些看上去非常像吸蟲的生物。

    在溝渠、池塘或溪流裡,隻要這些地方有某些特定種類的螺,寄生蟲學家就會發現一些能夠自由遊動的動物,它們看上去很像縮小的吸蟲,隻是身體後半截多了個巨大的尾部。

    這些動物被稱為尾蚴(cercariae),它們甩着尾巴在水裡瘋狂遊動。

    斯滕斯特魯普從溝渠裡采集帶有螺和尾蚴的水樣,把水樣保存在溫暖的房間裡。

    他發現尾蚴會穿透螺身體和外殼上的黏液層,脫去尾部,形成一個堅硬的包囊,他說:“包囊覆蓋在尾蚴身上,就像一個小小的封閉表殼。

    [“包囊覆蓋在尾蚴身上……”,Steenstrup,1845:57-58。

    ]”斯滕斯特魯普把尾蚴從這樣的庇護所裡拽出來,發現它們已經變成了吸蟲。

     生物學家知道螺類身上還栖息着其他種類的寄生蟲。

    其中有一種看上去像個不成形的袋子,被他們稱之為金氏黃蟲的小生物:這種動物身體柔軟,生活在螺類的消化腺内,體内攜帶着狀如尾蚴的生物,這些生物在它體内蠕動,就像麻袋裡的一隻貓。

    斯滕斯特魯普還發現了另一種能自由遊動的狀如吸蟲的生物,但這種生物遊動時靠的不是導彈狀的尾巴,而是覆蓋全身的數百根纖毛。

     這些生物體中的大多數現在已經有自己的拉丁文物種名稱了,但斯滕斯特魯普看着它們在水裡遊動,在螺的身體裡活動,産生了一個離奇的想法:這些動物全都是一種動物,隻是不同世代或處在生命周期中的不同階段。

    成年個體産卵,卵離開宿主的身體,落入水中,孵化成渾身纖毛的形态;渾身纖毛的個體在水中遊動,尋找螺,找到螺并穿透螺的體表之後,這種寄生蟲變形成為不成形的袋狀;不成形的袋狀個體逐漸膨脹,裡面是下一代吸蟲的胚胎。

    然而新生的吸蟲與羊肝内的葉狀形态毫無相似之處,也和進入螺身體的毛蚴形态不同。

    它們是金氏黃蟲。

    它們在螺的體内活動,進食并繁育再下一代的吸蟲,也就是有着導彈狀尾巴的尾蚴。

    尾蚴離開螺的身體,在螺的外殼上形成包囊。

    接下來它們以某種方式進入羊或其他最終宿主的身體,脫去外殼後變為成熟的吸蟲。

     通過史無前例的方法,寄生蟲進入了我們的身體:“一種動物産下的幼體與它們的上一代毫無相似之處[“一種動物産下的幼體……”,Steenstrup,1845:132。

    ],這些後代生出新一代,新一代或新一代的後代再恢複這種動物的原有形态。

    ”斯滕斯特魯普說,科學家早已見過了這些前例,隻是無法相信它們實際上都屬于同一個物種。

     斯滕斯特魯普的想法最終被證明是正确的。

    許多種寄生蟲會在生命周期中從一個宿主向另一個宿主遷移,許多種類會在當前一代和下一代之間轉變形态。

    多虧了他的洞察力,寄生蟲自發産生的一個最佳證據就此灰飛煙滅。

    斯滕斯特魯普将注意力從吸蟲轉向亞裡士多德在豬舌上觀察到的包囊。

    這種寄生蟲當時被稱為囊尾蚴(bladderworm),能夠在哺乳動物的任何肌肉中存活。

    斯滕斯特魯普認為,囊尾蚴其實是另一種尚未發現的寄生蟲的早期一代。

     其他科學家注意到囊尾蚴看上去有點像縧蟲。

    你切掉縧蟲的大部分長帶狀身體,把頭部和前幾個節片塞進硬殼,得到的就是一隻囊尾蚴。

    也許囊尾蚴和縧蟲其實是同一種生物。

    也許囊尾蚴其實是縧蟲卵進入了錯誤的宿主之後的産物。

    蟲卵在不利于其生長的環境中孵化,縧蟲無法按正常的方式發育,而是長成了發育不良的畸形怪物,在還沒成熟前就死去了。

     19世紀40年代,一名虔誠的德國醫生聽說了這個理論感到義憤填膺。

    弗雷德裡希·屈興邁斯特在德累斯頓開設了一家小診所,利用業餘時間撰寫有關聖經生物學的書籍并在當地經營一家名叫“骨灰甕”(DieUrne)的火葬場。

    屈興邁斯特認為囊尾蚴實際上就是縧蟲的想法雖然避開了自發産生的異端深淵,但又掉進了另一個充滿罪惡的陷阱,也就是說上帝會允許他的一種造物落入如此怪誕的死胡同。

    屈興邁斯特聲稱“它違背了大自然的睿智設計,因為大自然安排的任何事物都不可能沒有目的。

    這個荒謬的理論與造物主的智慧相抵觸,也違背了上帝塑造大自然的和諧與簡潔的法則”[“它違背了大自然的睿智設計……”,Farley,1972:120。

    ]——就連縧蟲也受這些法則的管轄。

     屈興邁斯特有個更符合信仰的解釋:囊尾蚴就是縧蟲的自然生命周期[縧蟲的自然生命周期,Grove,1990,andFoster,1965。

    ]中的一個早期階段。

    囊尾蚴往往出現在被食者的體内——例如老鼠、豬和牛之類的動物,而縧蟲則出現在掠食者的體内:貓、狗、人。

    有可能當掠食者吃下獵物之後,囊尾蚴就會從包囊中鑽出來,逐漸長成完整的縧蟲。

    屈興邁斯特從1851年開始做了一系列的實驗,準備将囊尾蚴從死胡同中解救出來。

    他從兔肉中取出40個包囊,将它們喂給狐狸吃。

    過了幾周,他在狐狸體内發現了35隻縧蟲。

    他在老鼠和貓體内用另一種縧蟲和囊尾蚴做了相同的實驗。

    1853年,他把一頭病羊體内的囊尾蚴喂給一隻狗,狗的糞便中很快就出現了成年縧蟲的節片。

    他把這些節片再喂給一頭健康的羊,在16天後羊開始步履蹒跚。

    這頭羊被殺死後,屈興邁斯特打開它的顱骨,發現囊尾蚴附着在大腦頂端。

     屈興邁斯特報告了他的成果,震驚了那些畢生研究寄生蟲的大學教授。

    這是一名喜歡單打獨鬥的業餘愛好者,居然妄圖解決專家們幾十年都沒能解開的謎團。

    他們想在屈興邁斯特的研究中找到漏洞,想要維護囊尾蚴的死胡同。

    屈興邁斯特的研究裡有個問題,他有時候會把囊尾蚴喂給錯誤的宿主物種,這些寄生蟲會全部死亡。

    舉例來說,他知道豬肉攜帶着一種囊尾蚴,他也知道德累斯頓有很多屠夫和其家人遭受豬帶縧蟲(Taeniasolium)的折磨。

    他懷疑這兩種寄生蟲實際上是同一個物種。

    他把豬帶縧蟲的蟲卵喂給豬,得到了囊尾蚴,他把囊尾蚴喂給狗,卻無法得到成年的豬帶縧蟲。

    想要證明該寄生蟲生命周期的辦法隻有一個,那就是解剖它唯一的真正宿主:人類。

     屈興邁斯特決心要證明上帝的仁慈與和諧,于是設計了一個可怕的實驗。

    他得到許可,讓一名即将被處決的囚犯吃下囊尾蚴。

    1854年,他收到通知,有一名殺人犯将在數日後被斬首。

    他妻子湊巧注意到他們家晚餐裡的烤豬肉裡有幾隻囊尾蚴。

    屈興邁斯特立刻沖進他們買豬肉的那家餐館。

    他求店主給他一磅生肉,盡管兩天前宰殺的豬已經開始變質。

    店主給了他一些生肉,第二天,屈興邁斯特挑出肉裡的囊尾蚴,放進冷卻到體溫的面湯裡。

     囚犯不知道他在吃什麼,覺得味道不錯,于是要求再添一點兒。

    屈興邁斯特又給他盛了一碗,還給他吃了加入囊尾蚴的血腸。

    3天後,殺人犯被處決,屈興邁斯特在他的腸道内搜尋證據。

    他找到了豬帶縧蟲的幼小個體。

    它們還隻有四分之一英寸(約6毫米)長,但已經長出了特有的雙排頂突和22個小鈎。

     5年後,屈興邁斯特重複了這個實驗,這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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