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罪犯被處決前4個月給其喂下了囊尾蚴。
事後他在罪犯的腸道内發現了長達5英尺(約1.5米)的縧蟲。
他得意揚揚,同時代的科學家卻感到厭惡。
有人評論道,這些實驗“有悖于我們共同的天性”。
還有評論者将他和當時瘋狂的醫生相提并論,那些家夥從剛被處決的囚犯體内掏出還在跳動的心髒,僅僅是為了滿足他們的好奇心。
有一名評論者引用了華茲華斯的詩:“誰會在他母親的墳墓上/四處張望和研究植物?”不過有一點毫無疑問,寄生蟲是最奇異的生命體之一。
寄生蟲不是自發産生的,而是來自其他宿主。
屈興邁斯特還幫助發現了寄生蟲的另一個重要特性,這是斯滕斯特魯普未能注意到的:寄生蟲從一個宿主到另一個宿主的過程中,并不總要在外部世界中活動一段時間。
它們可以在一種動物的身體内成長,然後等待這種動物被另一種動物吃掉。
自發産生論還殘存一絲希望,那就是微生物。
然而沒過多久,法國科學家路易斯·巴斯德就掐滅了最後的火苗。
在他的經典實驗中,他把肉湯放在燒瓶裡。
隻要時間足夠長,肉湯終究會變質,裡面還充斥着微生物。
有些科學家聲稱微生物是在肉湯中自發産生的,但巴斯德實驗證明實際上是空氣中的微生物進入燒瓶并在其中繁衍生息。
他進而證明微生物不隻是疾病的症狀,還是疾病的成因,細菌導緻感染的理論因此誕生。
從這一認識出發,西方醫學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巴斯德和其他科學家分離出了引起炭疽、肺結核和霍亂等疾病的特定細菌,為其中一些細菌制作出了疫苗。
他們證明醫生被污染的手和手術刀會傳染疾病,但用肥皂和熱水就能阻斷傳染。
随着巴斯德的研究深入人心,寄生生物的概念也發生了特殊的轉變。
到1900年,人們幾乎不再将細菌稱為寄生蟲[到1900年,人們幾乎不再将細菌稱為寄生蟲,Worboys,1996。
],盡管細菌和縧蟲一樣也生活在另一個生物體的内部并消耗另一個生物體的資源。
對醫生來說,細菌是不是生物體并沒有那麼重要,重要的是它們有能力導緻疾病,現在已經能夠通過疫苗、藥物和良好的衛生習慣消滅細菌了。
醫學院把學習的重點放在傳染性疾病上,而且通常是由細菌(後來還有比細菌小得多的病毒)導緻的傳染病。
這種偏見有一部分原因來自科學家對疾病原因的鑒定。
他們往往遵循由德國科學家羅伯特·科赫提出的一套規則。
首先,必須證明病原體與特定疾病之間的關聯;其次,病原體必須被分離出來,在純粹培養的環境下生長,培養出來的生命體還必須被接種到宿主體内,誘發相同的疾病;最後,還必須證明後一個宿主體内的生命體與接種的生命體相同。
細菌符合這些規則,不費吹灰之力。
但許多其他的寄生生物就很難做到了。
在水體、土壤和生物體内生活的除了細菌,還有一類尺寸更大(但依然是微觀級别)的單細胞生物:原生動物。
列文虎克在觀察自己的糞便時[列文虎克在觀察自己的糞便時,RobertsandJanovy,2000。
],他見到了一種現在被稱為藍氏賈第鞭毛蟲(Giardialamblia)的原生動物,它正是導緻他腹瀉的原因。
比起細菌,原生動物更接近于構成我們身體、植物和真菌的細胞。
細菌大體而言就像個裝着松散的DNA和散亂的蛋白質的袋子。
但原生動物不一樣,它們和我們的細胞一樣把DNA小心翼翼地盤卷在分子構成的軸線上,然後藏在名叫細胞核的腔體内。
和我們的細胞一樣,原生動物也有用來産生能量的其他區室,而整個内容物被類似于骨骼的骨架包圍着。
這些隻是生物學家發現的諸多線索中的幾條,它們能夠證明原生動物與多細胞生命的親緣關系更近,而不是和細菌更近。
生物學家甚至據此将生命劃分為兩大類:原核生物(包括細菌)和真核生物(包括原生生物、動物、植物和真菌)。
許多原生動物,例如在森林地面上啃食植物的變形蟲(amoebae)和把海洋變成綠色的浮遊藻類對人類都是無害的。
然而也存在其他幾千種寄生的原生動物,其中包括了一些最兇殘的寄生蟲。
到了世紀之交,科學家已經發現,造成瘧疾這種惡性熱病的并不是糟糕空氣,而是數種名為瘧原蟲(Plasmodium)的原生動物,這種寄生蟲生活在按蚊體内,會在按蚊刺穿人類皮膚吸血時進入我們體内。
采采蠅攜帶的錐蟲會導緻昏睡病。
盡管原生動物擁有導緻疾病的能力,但是它們中的大多數都不符合科赫的鑒定規則。
這些生物符合斯滕斯特魯普的猜想,它們通過世代交替完成傳播。
舉例來說,瘧原蟲通過按蚊叮咬進入人體時呈現出西葫蘆狀的形态,它被稱為子孢子(sporozoite)。
子孢子随血流來到肝髒後入侵一個肝細胞,然後增殖成4萬個後代,它們被稱為裂殖子(merozoite),外形類似葡萄。
裂殖子湧出肝髒後搜尋紅細胞寄生,制造出更多的裂殖子。
新一代的裂殖子漲破紅細胞,搜尋其他的血細胞寄生。
過了一段時間,部分裂殖子會産生另一個形态,這種形态擁有性别,被稱為配子體(macrogamont)。
假如按蚊吸了一口宿主的血,剛好吞下含有配子體的血細胞,那麼配子體就會在按蚊體内成熟。
雄配子體使雌配子體受孕,然後産下小小的圓形後代,它稱為動合子(ookinete)。
動合子在按蚊的腸道内分裂為幾千個子孢子,子孢子上行進入按蚊的唾液腺,随後被注入下一個人類宿主的身體。
瘧原蟲的繁殖會經過如此之多的世代和形态,想要培養瘧原蟲,你不能隻是把它們扔進培養皿,然後希望它們乖乖開始增殖。
你必須讓雄性和雌性配子體相信它們生活在按蚊的腸道中,然後等配子繁育出後代,你必須讓動合子相信它們已經通過按蚊的口器被注射入人類血液。
這并不是做不到的,但直到20世紀70年代,也就是科赫制定規則的一個世紀之後,科學家才研究出在實驗室環境下培育瘧原蟲的方法。
地理環境進一步區隔開了寄生性的真核生物和寄生性的細菌。
在歐洲,細菌和病毒導緻了最嚴重的疾病,例如結核病和小兒麻痹症。
然而在熱帶地區,原生動物和寄生蟲的問題同樣嚴重。
研究它們的科學家以殖民地的醫生為主,他們的專業後來被稱為熱帶醫學。
歐洲人逐漸将寄生蟲視為搶奪當地勞動力的元兇,認為寄生蟲拖慢了運河和水壩的建造進度,不讓白種人在赤道地區快樂地生活。
拿破侖率領軍隊遠征埃及的時候[拿破侖率領軍隊遠征埃及的時候,Nelson,1990。
],士兵抱怨稱他們像女人一樣來月經。
事實上,他們感染了血吸蟲。
他們感染的血吸蟲類似于斯滕斯特魯普研究的吸蟲,從螺類的身上脫落,在水中遊動,尋找人類皮膚。
它們最終進入士兵腹部的靜脈,将蟲卵排入宿主的膀胱。
從非洲西海岸到日本的河流地帶,血吸蟲都在侵襲人類;奴隸貿易将血吸蟲帶往新大陸,它們在巴西和加勒比群島大肆泛濫。
它們導緻的疾病名叫血吸蟲病(bilharzia或schistosomiasis),耗盡了本應為建立歐洲帝國奉獻力量的數億人的精力。
随着細菌和病毒占據了醫學的中心,寄生蟲(事實上是除了細菌和病毒之外的一切)被日益邊緣化。
熱帶醫學的專家繼續與他們的寄生蟲做鬥争,但往往收效甚微。
針對寄生蟲的疫苗以慘敗告終。
還剩下幾種古老的治療手段,例如治療瘧疾的奎甯、治療血吸蟲的銻劑,但效果都不理想。
有時,它們的毒性過于強烈,造成的傷害不亞于疾病本身。
另一方面,獸醫也在研究生活在牛、狗和其他家畜體内的生物。
昆蟲學家在研究鑽進樹木的昆蟲,在樹根上吸食樹液的線蟲。
這些互不相同的學科逐漸被統稱為寄生蟲學,它與其說是一門實在的科學,不如說是一個松散的聯盟。
假如說存在什麼因素将它的各個分支聯合在一起,那就是寄生蟲學家都敏銳地認識到他們的研究對象是活生生的生物,而不僅是緻病的病原體,每一個研究對象都擁有自己的生命周期,當時的一名科學家稱之為“醫學動物學”[當時的一名科學家稱之為“醫學動物學”,Worboys,1983。
]。
确實有一些真正的動物學家在研究這門醫學動物學。
就在細菌緻病理論改變醫學界的同時,他們也在醞釀屬于自己的革命。
1859年,查爾斯·達爾文提出了對于生命的全新解釋。
他認為,自從地球誕生以來,生命的存在并非一成不變,而是經曆了不同形态之間的演變。
演變的驅動力是他稱之為自然選擇的力量。
每個物種的每一代都由不同的變種組成,有些變種比其他變種表現得更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