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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聚集到面向公園的東邊窗戶圍觀。

    公園對面那家賓館的高層住客也是如此。

    我把兩份報紙的所有報道全部看完,發現案件重點都沒有公開。

    這是警方一貫的做法,對他們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應該還有不少信息被掩蓋起來了。

    報道篇幅雖多,其實内容很空洞。

    目前,當局對信息管理還是嚴加把關的。

    發生這種刑事案件時,報道先行的例子并不多…… 我茫然地想着。

    這時,忽然發現店員開始注意我。

    于是,我扔下還剩一半的牛肉蓋飯,拿起報紙離開了。

    我又花了很長的時間慢慢走回酒吧。

    打開店門時,發現本來已經關掉的日光燈竟然亮着。

     有客人在等我。

     客人坐在吧台邊的椅子上吸煙,一看見我就站起身來。

    這人身高跟我差不多,有一米七五。

    但身材很苗條,體重估計還不到我的一半。

    剛開始我還以為是個少年,後來才看清是個年輕女子。

    她留着短發,秋涼季節卻穿着黑色無袖襯衫加黑色牛仔褲。

    年紀大約20歲,我想,大概是我出門時忘了上鎖。

    不過,我平時就沒有鎖門的習慣。

    畢竟店裡又沒什麼可偷的。

     她一看見我,就冷不防地問了一句:“你受傷了?” “我們在哪裡見過面嗎?”我問。

    她應該沒來光顧過酒吧,至少到目前為止。

     “沒有,這是初次見面。

    ”她說道,“喂,你受傷了?” “你能看出來?” “當然能看出來。

    誰看不出來呀,瞧你那張臉,簡直像爛蘋果一樣。

    跟人打架了嗎?” “嗯,也算吧。

    你是誰?” 她抱着胳膊,盯着我,慢慢地吐出一大口煙霧。

    一團巨大的煙霧飄過來,籠罩着我。

    她雖然身材苗條,肺活量卻不小。

     “你就是菊池先生吧?菊池俊彥。

    雖然現在好像改名叫島村圭介。

    ”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這二十多年以來,還是第一次有人說出我的真實姓名。

     “現在的女孩子呀,都是用提問來回答别人問題的?你是誰?” “我叫松下塔子。

    ” 我伸出手:“身份證。

    ” “哎喲,你平時經常對顧客說這麼不禮貌的話嗎?” “現在還沒到營業時間。

    你不是顧客,是入侵者。

    ” “你很警惕嘛,雖然看樣子有點傻乎乎的。

    ” 我不由得苦笑。

    她盯着我,微微一笑,老老實實地從挎包裡拿出一張紙片,放在我的手掌上。

    是上智大學的學生證。

    名字如她所說。

    住址在澀谷區的上原。

    1972年1月出生,今年21歲。

     我把學生證還給她,說道:“你恐怕認錯人了吧?” “不會認錯的,看你這副笑容就一清二楚啦。

    ‘滿不在乎的笑容’—我母親說的完全正确。

    你那滿不在乎的樣子,比母親說的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 “你母親?” “園堂優子—我說的是原來的姓。

    ‘園堂’,‘公園’的‘園’,‘殿堂’的‘堂’。

    你還記得她吧?” 我沒有吭聲,再次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她噘起嘴巴: “别這樣盯着我嘛。

    被男人注視,我倒是習慣了。

    可被你這樣傻乎乎地盯着看,會讓我有打人的沖動!” “我記得你母親。

    ”我說。

     “這不是廢話嘛。

    要是連一起生活過的女人都忘掉,那就成白癡啦。

    難道是因為你的女人多得數不清了?” “不是。

    我和女人一起生活的經曆隻有一次。

    ” 她用手邊的煙灰缸摁滅香煙。

    纖細的手指把那支希望牌香煙在過濾嘴處整齊地折成兩段。

     “我母親和你一起生活的時間隻有三個月吧?” “對,我唯一的經曆就是那三個月。

    ” “請你摘下墨鏡。

    ” “為什麼?” “我看看你的傷口。

    ” “不用。

    不管它,很快就會好的。

    這種小傷,我早就習慣了—就像你已經習慣了被男人注視一樣。

    ” “哼。

    ”她嘀咕了一句,“我原以為,在這樣的大城市裡,像你這樣粗魯的物種已經滅絕了呢。

    ” “正因為是在這樣的大都市裡,所以才能存活下來。

    你看看蟑螂就明白啦。

    ” “母親說過,你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再加上嘴硬—就是你全部的優點了。

    ” “我也這麼認為。

    對了,你是怎麼知道這家酒吧的?” “母親告訴我的。

    ”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優子竟然知道這個地方……過了好一會兒,我才開口說道: “你母親是怎麼知道這裡的?” “據她所說,是有一天開車路過這一帶時偶然看見你,就停下車在後面跟着,看見你走進這裡,看看店名叫‘吾兵衛’。

    等了一會兒,見到有客人出入,就向其中一人打聽,說出你的長相和衣着,得知你原來是這酒吧的店長。

    那客人還把你的姓名也告訴了她。

    ” 我歎了口氣。

    我簡直跟那些癌症患者沒什麼兩樣—周圍的人全都知道了,隻有自己被蒙在鼓裡。

     “你們這母女倆說來也怪,母親竟然把舊情人的事告訴女兒?對了,你母親現在怎麼樣?” “你手裡拿着的報紙上就有報道呀。

    ” 我頭腦裡浮現出報紙上登出的爆炸案受傷人員名單。

    那個名字,在昨天的電視新聞字幕中也見到過。

    44歲。

     “松下……松下優子?就是她嗎?” 她驚訝地看了我一眼。

     “是的。

    受傷人員的名字,你居然記得這麼清楚?” “報紙上隻是說‘重傷’,她的具體傷勢怎麼樣呢?” “已經死了。

    就在今天早上。

    ” 我沉默了。

    周圍一片寂靜,寂靜得連外面刮着的風也突然停止了。

    我覺得屋裡的溫度似乎一下降低了許多。

    我對人死之事已經習以為常。

    但這也許隻是一種錯覺而已。

    我走到吧台後面,拿起一瓶威士忌。

    往杯裡倒酒時,抖動的瓶口碰到杯口,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我喝了一口威士忌。

    味道跟平時不同,感覺就像喝别的東西一樣。

    威士忌在我口中留下一股鐵鏽味兒,然後沉入肚子裡。

    我再次舉杯欲飲時,杯子已經空了。

     她注視着我,似乎在默默觀察。

    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的手發抖,不光是因為聽到這個消息吧?” “這是老毛病了。

    ” “酒精中毒也算是一種病?” 我想起來,自己昨天也思考過同樣的問題。

    我往杯中倒了第二杯威士忌。

     “話說回來,你表現得很平靜嘛。

    ” “母親死亡已經過去六個鐘頭了。

    我必須得安排守夜和遺體告别儀式等事宜呀。

    我總算明白了喪葬儀式的好處—能讓人們暫時忘掉失去親人的痛苦。

    ” 我低頭看着酒杯,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 “我聽母親說過很多次:你雖然對什麼都滿不在乎,但很怕精神上的打擊,所以你一直到處躲避。

    其實,1971年的那起案件早就過了追訴時效呀。

    ” “你等等……”我擡起頭,“你母親剛死,你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跑到這裡來?” “問得好。

    ”她說道,“我想把母親的死訊告訴你,告訴你這個滿不在乎的男人。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隻是覺得必須這樣做。

    ” “就這個原因?” “還有,我想問你一些事情。

    ” “我也一樣。

    但是,沒有時間了。

    說實話,我正打算馬上離開這裡。

    出于某些原因,警察會找上門來。

    快的話,說不定今天就來。

    ” “是公安嗎?” “現在不一定是公安了。

    ” 剛才從車站回來途中,我一直在想這事。

    我看了晨報,知道事情非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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