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搜查,會提取店裡所有的指紋。
你前天來過酒吧。
如果你留下了指紋,公安部門可能會找你問話;即使你沒留下指紋,他們發現什麼線索的話也會要求你以知情人身份留下指紋。
無論哪種情況都會給你添麻煩。
”
他露出了微笑。
此前從沒見過的微笑。
“你這性格會吃虧的。
自己都岌岌可危了,還考慮别人。
這種性格如今已經過時啦。
”
他優雅地端起酒杯,舉到眼前,仿佛在示意幹杯。
盡管他的左手有兩根斷指,但動作和常人一樣自然。
“你不必擔心,我沒有在你的酒吧留下任何指紋。
”
“可是……”我欲言又止。
我想起來了,他當時吃完熱狗後,确實沒有用紙巾擦手,而是用自己的手帕;倒酒、開門都是那個叫望月的家夥動手,付錢也是。
至于酒杯嘛,無論哪家酒吧都會在客人走後就馬上收拾洗涮的。
這時,我忽然想起剛才看見他吸煙時的異樣感。
他平時是吸煙的,但前天在我酒吧時沒有吸,為了不留下煙頭。
“原來如此。
”我說。
“望月倒是留下了指紋。
不過沒關系,他沒被警察抓過,沒留案底。
而且,也不會有人懷疑我們的。
”
淺井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我不由得感到疑惑。
淺井大概是覺察到了我的表情,說道:“我為什麼不會留下指紋呢?這跟你的那個問題有關。
你剛才說幸虧我不是警察,其實,我以前曾經當過刑警。
”
我盯着他的臉,又看看他的左手。
“這個?”他擺動着有兩根斷指的左手,笑着說,“這是抓捕殺人犯時被他們用刀砍斷的。
兩根手指換了個‘警視總監獎’。
”
“什麼時候的事?”
“很久以前。
唉,不說這個了,反正跟你也沒關系。
我辭職前是在新宿警察署的四組。
當時28歲,職務為警部補。
”
“你很優秀呀!”我誇贊道。
28歲任職警部補,确實很優秀。
作為一般公務員來說,這是難得一見的、最快的晉升之路了。
“不。
”淺井搖搖頭,“我也許是個熱心的警察,但算不上優秀。
作為一個反黑警察,我太投入、太積極了。
那時還年輕嘛。
”
淺井端起酒杯送到嘴邊。
我也端起酒杯。
他朝窗外望去,我也望向窗外。
敞亮的庭院裡,一位60多歲、滿頭銀發的白人老太太獨自坐在長凳上。
她渾身沐浴着秋日午後的陽光。
庭院裡隻有她一個人。
四周很安靜。
“天氣真好。
”淺井說。
“嗯。
”我點頭附和。
淺井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的臉上浮現出與我年紀相仿的中年男人的表情。
鼻翼兩側,兩道深深的皺紋筆直向下。
我也沉默不語。
淺井又把酒杯送到嘴邊,并把臉轉向我。
他眨了一下眼睛,眼中閃現出光彩,但瞬間又黯淡下來。
他突然打開了話匣子。
“我當時也是按規矩做事。
作為反黑警察,如果不深入黑社會的圈子,就沒法獲取信息。
缺少信息,那就沒法當警察了。
所以,免不了要和黑社會打交道。
我還經常自己掏腰包呢。
可是,我太投入了。
當我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全深陷其中時,已經太晚了。
有一次,江口組在六本木開設的賭場遭到警方的突擊搜查。
我當時也在場,身份是賭客。
我不知道當地的麻布警察署有突擊行動。
當然,後來這事并沒有公開。
我是按‘自願辭職’處理的。
我不得不接受這個結果。
我頂頭上司的署長還向麻布警察署署長道了歉。
辭職後,剛好有道上的人來拉我入夥,于是我就從一個反黑警察轉到了對立面。
其實這兩個圈子很相似,所以我很快就适應了新角色,在這個新行當也幹得不錯。
當然,沒少幹壞事。
不過,我給自己定了規矩:有兩個事不能碰。
一個是販賣女人。
其實道上有很多人私下在做這種營生,但我們組織并沒有做。
這也是我當初答應加入江口組的原因之一。
我曾經狠狠教訓過那些猖狂販賣女人的家夥,并因此樹敵衆多。
唉,不說了。
還有另一個我堅決不碰的,就是毒品。
”
說到這裡,他打住了話頭。
我說道:“後來江口組開始涉足毒品,所以你就離開了,自己另立門戶,對吧?”
他遲疑了片刻,随即點點頭:“世道變了,時代也變了。
當然,江口組是成州連合的核心組織,擁有自己經營的下屬公司。
但毒品生意的利潤非同尋常。
現在,你看那歌舞伎町,來自各地的外國人簡直無法無天,甚至連日本黑社會的人都得躲着他們走。
這就是所謂的治外法權吧。
各幫會組織都拿他們沒辦法,更管不了毒品了。
隻有江口組敢與其對抗。
這種抗争精神倒是值得欣賞的。
”
“你能自立門戶也很不容易啊!”
“我是用和平方式與江口組斷絕關系的。
當然,花了不少錢。
我可不想把剩下的手指也給弄丢了。
現在什麼問題都能用錢解決。
時代變了。
”
我曾經幹過活兒的地方,就有很多黑道中人或曾經涉黑的人混雜其中。
但淺井跟他們都不一樣。
他說到“手指”時也沒有用他們那圈子的隐語。
我問:“你說的毒品是指哪種?是興奮劑嗎?”
“是指流行的新貨。
這行業已經逐漸美國化了。
”
“話說回來,黑社會的人為什麼會來找我麻煩呢?”
淺井搖了搖頭。
“這個問題我也不太清楚。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就當作我的自言自語好了。
我今天坐在這裡,是為了回答你的問題。
你的問題是:江口組的人是在說什麼話題時提到你名字的,對吧?事情是這樣的。
江口組裡還有幾個願意追随我的人。
當然,這幾個都是跑龍套的年輕人,不了解詳細情況。
前天下午他們告訴我,2點多鐘時,某企業拜托江口組說:‘在厚生年金會館旁邊有一家名叫吾兵衛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