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
“那兩個家夥的貝瑞塔手槍可以裝多少顆子彈?”
“一般情況下,彈倉可以裝十五顆子彈。
有什麼問題?”
“他們瞄準我們時,我們正在行駛過程中,并不是靜止不動的目标。
而且,如果是坐摩托車後座那個持槍者開槍,瞄準之後還有足夠多的時間。
既然有這麼多顆子彈,對着汽車側面一通亂射也不奇怪。
這樣才比較自然。
即便是職業殺手,也沒打算用一顆子彈就擊中目标吧。
”
淺井歪着頭想了一會兒,擡頭說道:
“确實,你說得有道理。
他們當時離我們很近,如果想讓我們停車,還可以朝輪胎開槍。
再說了,如果真要幹掉我們的話,等我們落單時再分别下手豈不是更有把握?現場雖然發射了子彈,但那應該是摩托車倒地而引起的走火。
”
我點點頭。
“我們暫且以此為前提來分析吧。
為什麼他們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做這種引人注目的事?”
“引人注目這點确實令人費解。
騎摩托車襲擊目标,是歐洲和南美洲的恐怖組織慣用的手法,但在日本國内很少聽說。
不過,作為一種威脅手段,可能是最有效果的吧。
”
淺井面露驚訝之色。
“他們這樣做是為了威脅我們嗎?”
“有這種可能。
不過,我們在這兒胡亂猜測也沒用,暫且放一邊吧。
先考慮另一個問題—你的車被人安裝了GPS發射器,你認為對方是在什麼地方偷偷下手的?”
“這車平時停在一個包月停車場,離我的事務所不遠,步行五分鐘左右。
這是全國收費最高的停車場之一,但誰都可以進去。
”
“那就假定是在停車場裡被動手腳的。
江口組為什麼要給你的車安裝這東西呢?”
“跟我結仇的人還是挺多的。
但想不到竟然會幹出這種事,無論是出于威脅還是别的目的。
江口組肯定跟這事有關系。
但我想不明白的是,為了瞅準我和你在一起的時機發動襲擊而安裝這東西,這樣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你能想明白嗎?”
我搖搖頭:“我也想不明白。
除了望月,還有誰知道我倆的關系嗎?”
“據我所知,隻有望月一個人。
不過,别看他那樣,人還是很可靠的。
他還欠我一條命呢。
”
“你說他開過坦克,對吧?那他是什麼時候退役的?”
“五年前。
有什麼問題?”
“他是什麼時候跟你說90式坦克沒裝空調的事?”
“給我買這輛車的時候。
沒錯,當時他一邊說着,還一邊笑嘻嘻的。
大概在兩年前吧。
”
“他在說謊。
”我說道。
淺井瞪着我。
我與他對視。
“這麼看來,他這個所謂的離開自衛隊的原因就是他編造出來的了。
可能也算不上僞造履曆吧。
今天聽你說起這坦克空調時,我也沒注意到。
我曾經跟一個在陸軍自衛隊服過役的人在同一個地方打工,聽他講過很多相關的情況。
陸軍自衛隊裝甲部隊的裝備型号,會把這種裝備制式化的年份放到開頭,所以90式坦克是在1990年或1991年引進的。
坦克空調的事,望月可能是聽别人說的。
至少他本人應該沒有開過90式坦克。
”
淺井的表情有了變化。
他的臉上閃現出一種我曾見過的、銳利的、冷冰冰的眼神,但瞬間又消失了。
“這次我可能要欠你人情了。
”
“也許隻是沒有惡意的謊言吧。
他有可能是個軍事迷。
”
“嗯。
”淺井自言自語地嘀咕道,“也許吧。
這點小事完全沒必要說謊。
不過,在我們這個圈子裡,我是決不允許别人對我撒一點謊的。
特别是像望月這種角色。
千裡之堤,潰于蟻穴。
等到自己發現時,往往已經快要崩潰了。
”
這時,有個潛藏在心底的疑問逐漸浮現出來。
“我還有個問題。
”我說道,“你今早在電話裡提到過這事。
你是從哪裡知道我每逢晴天就會去公園喝酒的?今天的六份報紙我全都看過了,上面并沒有提及這一點。
”
淺井面無表情。
今天他講到妻子吸毒身亡時也是這副神情。
他語氣平淡地說道:
“也是望月告訴我的。
我讓他去你的酒吧附近轉轉之前,他說今天公園裡肯定到處都是警察。
我問為什麼,他就把你的這個習慣告訴了我。
我一直以為他是從報紙上看到的呢。
我還想着,自己浏覽九種報紙,有時難免會忽略一些細節。
”
“我的習慣應該隻有警察知道,因為隻有從目擊者口中才能詢問出來。
”
“你說得沒錯。
看來,在警察那裡有消息渠道的,可不止我一個呀。
”
淺井擡起頭,看着我,繼續說道:“我也有很多問題想弄清楚,必須得行動了。
”
“你不會去冒什麼險吧?”
淺井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說不準。
不過,就算冒險,那也是黑社會分子的本行。
任何職業都有其無法擺脫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