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準備詳細地調查一下那些實際發生過的間諜案,然後寫篇小說。
這必将是部傑作。
”島田曾晃着高大的身子,在中垣面前大談抱負。
“或許,我有一個朋友正在調查這起事件呢。
”中垣說道。
“您的朋友?”羅絲撩起被海風吹亂的頭發。
不知何時,海風已悄然刮起。
“一個熱愛小說的和尚。
為了寫小說,他曾說要去調查間諜案……他就在神戶,或許也調查過您說的那起‘馬歇爾事件’。
”
“那正好。
”
“總而言之,我會去見見他,找他打聽一下的。
”
“那就拜托您了。
”
“起風了。
”中垣伸手摁住被風吹起的衣角說道。
“咱們回船艙吧。
”羅絲輕輕地拍了一下欄杆,轉過身去,邁開了腳步。
她的腳步,與之前藍珀爾夫人離開酒吧時的腳步是那樣相似。
她的每一個腳印,似乎都深深地印在了甲闆之上。
中垣緊跟其後。
他能感覺到,和她們相比,自己的步伐毫無任何意志力。
進了船艙,羅絲轉頭說道:“我這次到日本來,目的有三。
其一,調查我母親的事;其二,調查馬歇爾事件;其三,治愈自己内心的創傷。
”
她像是在發表宣言。
這番話,不光是說給中垣聽,同時也是說給她自己聽。
但凡意志堅強的人,都會像她這樣,不時反省自己。
中垣把羅絲送到房門外,然後轉身回自己的房間。
海面平靜得感覺不到任何晃動。
中垣抓着走廊牆邊上的鐵扶手,歎了口氣:“這油漆剝落的扶手,不久之後也将化作一堆廢鐵了吧……”
中垣隻覺得,自己仿佛被羅絲的那種強烈的意志力左右。
此刻,從她的磁力中解放出來,他感到如釋重負。
如果不念誦一番經文的話,或許自己還會被吸入到另外的地方去。
不久之後,這欄杆就會被當成一堆廢鐵,拿去熔掉——這恰巧印證了有形之物終歸于無的佛教人生觀。
色即是空。
佛典中的“色”,指的就是物質性的存在。
從印度歸來,中垣就念咒似的在心中不斷地重複着這個詞的語源——rupa。
中垣握着扶手并用手指輕彈着。
無意間,他發現自己正在模仿剛才羅絲的動作。
他不由得一驚,連忙縮回了手。
“為什麼害怕羅絲的力量呢?”他暗暗問自己。
帶着滿心的失望和未蔔的前程,中垣回到了祖國。
羅絲那種強烈的意志力,不正是自己該學習的嗎?之所以會害怕她,就是因為她是如此地耀眼。
隻要再稍稍忍耐上一段時間,自然會習慣的。
對中垣而言,答應羅絲幫忙調查其母親的事,未嘗不是一個機會,或許還能從羅絲那一心向前的身影中,尋找出自己今後該走的道路。
“藍珀爾夫人也說應該嘗試一下。
嗯,不如就積極地協助她吧。
”中垣下定了決心。
翌日午後,“烏強号”抵達了神戶。
“終于回來了……”竟然隻有這麼一點感慨,中垣不由得有些自哀自憐。
船駛入港内,緩緩靠岸,旅客們紛紛走上甲闆。
中垣站在藍珀爾夫人和羅絲之間,眺望着神戶的街市和大山。
屏風般的六甲群山和建築物都沐浴在陽光中,閃爍着白色的光芒。
羅絲用她那雙茶色的眸子望着遠方,輕輕咬住下唇。
母親的事和馬歇爾事件正在她心中不停地翻卷着,一股活力即将漫溢而出。
藍珀爾夫人的臉上,一直帶着一絲淡淡的笑容——對她而言,自己已經踏上了貴人所在的土地。
她的側臉上洋溢着滿足。
“難道我的心中,果真什麼感覺都沒有嗎?回到闊别一年的祖國,我的感情就真的如此匮乏嗎?”中垣暗暗責問着自己。
但不管如何責問,已經幹枯的泉眼裡,也湧不出泉水來。
“您那位住在神戶的朋友來接您嗎?”羅絲問。
“不,我沒告訴他我回國的事……您呢?大學那邊應該會派人來接您吧?”
“我也沒有告訴他們我乘坐的船名。
因為之前我一直都在随性四處旅行。
”
“藍珀爾夫人,您的那位貴人呢?”中垣問右邊的藍珀爾夫人。
藍珀爾夫人靜靜搖頭道:“那位貴人是不會到這裡來的。
在港口見面,一點兒氣氛都沒有。
而且我還得為行李和各種手續忙活上一陣子吧?反正遲早都能見面,又何必趕在一時呢?改日再悠然相見,豈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