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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信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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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就是公寓裡,全都是現代的建築物。

    包括之前一起漫步的神戶北野町,也是一條兩側林立着歐式建築的柏油路。

     他們還是第一次在這麼原始的環境裡相處。

     羅絲覺得中垣和自己的距離忽近忽遠。

    同時,她發覺自己似乎已經分成了兩半,一半站在大壩上,另一半則背負着那些石垣上的青苔,向着另一半的自己發起挑戰。

     “不可以分裂開來。

    ”她警告自己。

     這半個月,與她親密相處的日本人,就隻有中垣照道和藍珀爾夫人。

    雖然藍珀爾夫人也出生于日本,但她和羅絲一樣,長年在外國生活。

    因此和藍珀爾夫人在一起時,羅絲從來沒有覺得不自在。

     而中垣卻不同。

     他的身上,存在着許多未知的因素。

    或許,羅絲自身也帶着這些未知的因素。

     她思緒翻騰,忽然覺得很疲憊。

     她把右手放到并肩而坐的中垣的膝蓋上,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這麼做。

     透過手心,她感覺到對方的身體有些僵硬。

     “我好怕。

    ”羅絲說。

     “怕什麼?”中垣問道,聲音似乎與平常不太一樣。

     羅絲無法描述自己到底怕什麼。

    于是她隻好編了一個與她心中的恐懼沒有半點關系的借口—— “死的人太多了。

    住我隔壁的魯桑太太,還有那個叫岸尾的憲兵。

    ” “可是,他們兩人的死,可是相隔了二十二年呢。

    ” “固然沒錯,可是……” 在羅絲看來,這兩起案件,就像連環殺人案一樣。

     她有些困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那隻放在中垣膝蓋上的手。

    她全身的神經,仿佛都聚集到了那隻手上。

     中垣也把手放到了羅絲的右手上。

     “其實沒什麼。

    ”他安慰羅絲道,“那是因為不了解真相,才會覺得可怕……等弄清了一切,也就沒什麼了。

    ” “但願如此吧。

    ”羅絲點頭說道,“可能是出門旅行的緣故吧,我覺得腦袋有點昏沉沉的。

    ” 中垣站起身,牽着羅絲的手,把她扶起來。

     兩人手牽着手,都覺得有些别扭。

    直到站直了身子把手放開,兩人才覺得輕松起來,同時不約而同地升起一陣親近感和暖意。

     到了法瑞寺,羅絲總算徹底放松下來了。

     小時候雖然待在日本,但她經常跟随父親出入教會,和佛教的寺院沒有什麼接觸。

     既然如此,自己内心的這份甯靜感,又是從何而起的呢? 晚飯是精心準備的齋飯。

     中垣照道的父親身材肥胖。

    羅絲和他聊了幾句,發現他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感覺。

     “佛家以慈悲為懷……嗯,你知道什麼是‘慈悲’嗎?”中垣的父親問羅絲。

     “知道……和菩提心有關吧?” “哦,你還知道菩提心啊?照道說你日語不錯,看來此言不虛。

    ”說着中垣的父親笑起來。

     “我能在寺院裡找到安甯……或許和我體内的日本人的血統有關。

    ”羅絲心想。

     中垣照道把自己的屋子讓給了羅絲。

    晚上,羅絲盤腿坐在桌旁,翻開筆記本。

    隻一會兒她就覺得腿腳發麻,于是把腳伸直,随意地坐在榻榻米上。

     “這種沒規矩沒禮貌的習慣,或許源于我身上的英國血統吧。

    ” 羅絲總是習慣性地為自己的每一個動作尋找根源,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

     她從衆多課題中選出一個。

    她想要了解,在太平洋戰争中被日軍俘獲的英國人所遭受的“殘虐行為”究竟是什麼。

     日本人真的那麼野蠻嗎? 對于曾經和日本人一起生活過的她來說,這簡直難以置信。

     或許是那些俘虜誇大其詞?又或者是因為語言不通而造成了理解上的差異? 對此,美國女性社會學者魯思·本尼迪克特有着她自己的見解: 日本在接受中國傳來的儒教時,故意忽略了可稱之為統領諸多道德的最高道德“仁”。

     仁可以調和人際關系,它是一種博愛精神,是一顆為他人着想的心。

     儒教将仁規約為統治者必須具備的一種道德,如果天子沒有“仁心”,那麼人民就無須服從該天子。

    他們有權推翻這樣的天子。

     書裡就是這樣說的。

     因為這種允許革命的思想與日本統治階級的利益相悖,所以,日本并沒有吸收這個不安定的“仁”。

    還有一說是,孟子熱心于推廣仁德之治,但運載孟子典籍的船在前往日本的途中遇上暴風雨沉沒了。

     因而在日本,最高的道德不是仁,而是忠孝。

     那種殘虐行為的深層原因,是否就在于日本人沒有把為他人着想的心,看得和忠孝一樣重呢? 羅絲在筆記裡寫下了一個大大的“no”。

     或許在儒教傳入的時候,“仁”被有意識地省略掉了,但随之而來的佛教卻彌補了這一空缺。

    佛教極力提倡仁愛之心,而且沒有“推翻天子”之類的政治主張,所以被日本徹底吸收了。

     羅絲奮筆疾書。

     翌日吃過早飯,羅絲把昨晚寫的筆記拿給中垣看。

     “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羅絲說。

     就在中垣閱讀羅絲的筆記時,中垣的父親走了過來說:“我有一位朋友,就是這位青木先生說想見一見你。

    ” 那個叫青木的男子跟在中垣父親的身後,走進了房間。

    青木約莫五十歲,身材枯瘦。

    盡管頭發已經花白,但目光卻敏銳犀利。

     “恕我冒昧,我聽高濱說您正在調查已經去世的岸尾常三的事?”剛一坐下身,對方便開門見山地說道。

     “是的。

    ”中垣回答說。

     “其實高濱根本就不了解岸尾……應該說我才是最了解岸尾的人。

    ” “冒昧問一句,您和岸尾是什麼關系?”中垣問道。

     “我們從小學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學……那個高濱,雖然整天待在岸尾身邊,卻對岸尾一無所知。

    不過話說回來,岸尾一般也隻會把那種笨蛋留在身邊。

    ” “确實,高濱張嘴閉嘴都是‘大尉’,對岸尾崇拜不已。

    ” “嗯,岸尾就是喜歡在自己身邊弄上一大堆崇拜者。

    對了,隆福寺的住持好像問你,為什麼要調查岸尾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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