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嘛……”中垣看了一眼羅絲,“我對以前發生的一件案子很感興趣……因為那件案子和岸尾有些關聯,所以才想多了解一點他的事。
”
“不會是和外國人有關的案子吧?好像還發生在戰前……不,應該說是戰争結束之前。
”青木斜着眼睛瞟了瞟羅絲。
“嗯,您知道馬歇爾事件嗎?”
“馬歇爾事件?……這我倒不知道。
我隻是聽岸尾提過,他曾經參與過和外國人有關的案件。
”
“那,案件的前後經過呢?”
“沒說。
”青木搖了搖頭,“我隻知道他勒索過與那件案子相關的外國人。
”
“勒索?”中垣反問道。
“岸尾是個自我意識很強的人。
”
青木把視線從中垣臉上挪開,固定在中垣與羅絲之間,好像他誰也不看,隻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這麼說或許比較極端,不過我一直覺得他是個性格怪異的人。
”
“怎麼個怪異法兒?”
“或許你們會覺得我是在标榜……念小學和初中的時候,我和岸尾一直都在争奪第一名……其實我無所謂的,但岸尾卻十分在意,甚至不擇手段……記得有一回考試前夕,我回到家準備複習功課,卻發現筆記本不見了。
第二天就要考試,同學們都在啃自己的筆記,我沒法找其他人借。
當時我好不容易才找最要好的朋友借了一小時的筆記,勉強應付了那次考試。
你們知道嗎?當時把我的筆記本藏起來的,就是岸尾。
他就是這樣可惡的人!”
“您有證據?”
“沒有。
他絕不是那種做事會留小尾巴的人。
但我敢保證,這事就是他幹的。
”青木的臉上閃爍着堅信的光。
毫無證據就懷疑對方——不,不是懷疑,而是斷定。
“大概他也是個怪異之人吧。
”中垣想道。
青木似乎覺察到了中垣的想法,緊接着說道:“也許你們會想,無憑無據,我怎麼就一口咬定是岸尾呢?那是因為你們不了解這個人。
我剛才不過是舉了其中一個小小的例子而已。
岸尾曾經不止一次給我下過絆兒……他總是力圖表現出自己有多了不起。
這一點從他選擇走軍人的道路就能看出。
當了軍人,不僅名利雙收,還能在所有人面前炫耀自己。
後來他轉進憲兵隊,也是為了吸引别人的眼球。
當時的軍服領子上,都有表示其兵種的顔色,步兵是紅色,炮兵是黃色,這些都很尋常。
可是黑色……憲兵的是黑色的。
這顔色可不多見,可惹眼了。
”
中垣本想說他要了解的是岸尾如何勒索外國人,而不是其性格,但青木卻滔滔不絕地說着。
“岸尾即便當了軍人,對我的敵對心也絲毫沒有變淡。
大學畢業以後,我到一家一流的大公司就職,而他卻一直想要破壞我出人頭地的機會。
說起來有些難以置信,但這一次我是有真憑實據的。
我進公司不久,憲兵隊就向公司打小報告,說我思想有問題……從大學時代起我就一直小心回避思想問題,也從不參加任何政治活動。
誰料到,憲兵隊卻指名道姓……當時的人事科長是我的學長,一直都很照顧我。
這些都是他私底下告訴我的。
那時我才明白,難怪我一直被擱在閑職上,離出人頭地的道路越來越遠。
”
“您說的證據是……”
“當時打小報告的是憲兵隊,除了岸尾還能有誰?”青木說得理直氣壯。
“我有點不太明白……”中垣含含糊糊地問道,“他這樣做,對自己又有什麼好處呢?”
“G村出身的同輩中,有可能出人頭地的,恐怕也就我和岸尾……雖然我們各走各的,但他仍把我當成敵人。
這不是利益得失的問題。
他這麼做,無非是想讓所有人都明白,他岸尾才是G村最有出息的。
反正他就是嫉妒心太強,無法容忍别人和他平起平坐甚至比他做得更好。
”
“對了,您剛才說……岸尾勒索外國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中垣實在耐不住性子了,便主動問道。
“那件事和一匹海外運來的西裝布料有關。
”青木說,“他為了揚名立萬不是去當兵了嗎?當時正是軍人的天下,他可是賺足了面子,得意非凡。
可是戰争一結束,局勢就變了。
軍人的權威一落千丈。
一般人或許還會自嘲說風水輪流轉,可對他而言,那實在是無法忍受的。
”
“這個我能理解,但和您說的西裝布料有什麼關系?”
“别急,我正要說呢。
”青木安慰猴急的中垣道,“他是憲兵,有戰犯嫌疑。
戰争結束後,他不得不東躲西藏地過日子。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跑來敲我家的門。
那時我住在松本……我和岸尾已經多年沒見了。
當時,他帶了一匹外國布料送給我。
”
“他是希望能在您那裡躲一陣子?”
“不是。
他其實是來找我炫耀的。
他就是想告訴我他有多厲害,不但沒被局勢打敗,還賺了大筆大筆的錢。
那塊國外的布料就送給我了,反正對他來說,那東西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當時他跑去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話。
”
照青木的話,岸尾似乎是個很固執的人。
當然,中垣知道其中有很多誇張的成分。
但中垣想知道的并不是這些——他想知道的是岸尾勒索外國人的事。
中垣想催促,又怕對方介意,隻好随聲附和了兩句。
“他倒是解釋過他為什麼出手能如此闊綽……”青木臉上露出了一抹冷笑,似乎是在嘲笑已死的岸尾,“他跟我說,以前在處理那些與外國人有關的案件時,曾經收買過一個外國人。
由憲兵出面處理的案件,一般都和間諜有關。
他收買了人家,估計就是進行反間諜之類的活動吧。
總之,對方背叛自己的祖國,協助日本憲兵。
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哪國人,不過應該是日本的敵對國……戰争結束後,如果讓人知道自己曾協助過日本人,豈不是很糟糕?加上那個人好像還身負特殊任務,問題就更嚴重啦。
這事隻有岸尾知道……估計他就是以此威脅對方的吧。
”
中垣大緻明白了青木的意思。
青木還在熱情地講述着,或許是他對中垣調查岸尾的動機有點誤解。
“反正,他這個人總是心懷不軌。
”
他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