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素描時很方便。
”中垣一邊付錢一邊說道。
“最近不少畫西洋畫的人會來買這東西。
您也是位畫家吧?”賬房裡的老闆娘和氣地問道。
“呵呵,隻能算是個見習畫家吧……對了,我小時候,家裡人曾經帶我來過這裡。
當時這裡應該有個叫作下村商會的古董店吧?”
“就是這裡。
”
聽了老闆娘的話,中垣環視了一圈。
“呵呵……”老闆娘笑着拍了拍桌面,“您是不是覺得店裡變窄了?其實這裡隻有當年下村商會的一半大小。
真虧您還記得下村商會呢。
”
“嗯,其實當時我還小,基本上不記得了。
我是因為前些日子在東京遇到了一個曾經在下村商會上過班的人,這才想起來的。
”
“哦?曾經在下村幹過?是哪位啊?我們夫妻倆在下村商會做了很多年,您要是能說出名字來,說不定我們還記得呢。
”
“嗯……哦,那女的好像叫加藤。
”
“加藤?哦,您說的是光子啊。
”
“對,好像就叫加藤光子。
”
“她原來姓柏井,後來和附近的公司職員結了婚,就從下村辭職了……她丈夫姓加藤……光子她還好吧?”
“嗯,挺好的。
”
“在下村商會上班的時候,她的身子骨就弱……她結婚之後,我們一直替她擔心呢……她丈夫是東京的,聽說後來她也搬過去了。
”
“她說,以前一位叫立花的人很照顧她。
那個立花好像也在下村商會做過。
”
“立花?……她是說久子?”
“聽說這個立花人不錯。
”
“呵呵……嗯,她确實挺厲害的。
”
中垣從老闆娘的語調裡,讀出了她對羅絲母親的反感。
“聽說那個立花後來嫁給了一個外國人?”中垣試着挑起話題。
“所以才說她厲害啊。
”老闆娘冷冰冰地說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看來,老闆娘還不知道羅絲的母親已經去世。
“加藤女士對她贊不絕口。
”中垣一邊察看着老闆娘的臉色,一邊說道。
“是嗎?我倒不覺得……她和我吵過一架。
”
“哦?和老闆娘您嗎?”
“那時我也是年輕氣盛。
我記得那是在停戰後的第二年,那天正好是葵祭[葵祭:又叫賀茂祭,是京都市賀茂禦祖神社(下鴨神社)和賀茂别雷神社(上賀茂神社)的祭禮,于每年5月15日舉行。
]。
戰時,所有的祭典都中止了,好不容易停戰了,想到那天是葵祭,我就拿出酒,好讓丈夫喝個痛快。
就在那時,久子突然來了。
”
據文華堂的老闆娘說,當時立花久子跑到她家去,是為了告訴他們豐子快死了。
倉田豐子也是當年下村商會裡的員工。
戰時,豐子在軍需工廠裡任職,戰後工廠倒閉,豐子便沒了去處。
而且,她當年是離家出走的,所以也沒臉回鄉下老家去,隻好待在一個木闆屋裡。
她健康受損,病情惡化,危在旦夕。
當時,出于同事的情誼,立花久子一直在照顧豐子。
“我隻能照顧她到這裡了。
萬一她要是真的挺不住了,還望你們為她料理後事,把她的屍骨帶回她的故鄉下葬吧。
”
立花久子找文華堂的老闆娘商量這件事,不料兩人卻因此吵了一架。
“外人有所不知,這個豐子曾經讓我吃了多少苦頭!就算她和我丈夫都是廣島N村出身的,她也不該剛離開鄉下,就突然跑到我們這裡來啊……總之發生了很多事。
我已經受夠了豐子,再不會管她的事了。
見我心意已決,久子竟沖我吹胡子瞪眼的,好像要和我拼命一樣。
她揪住我的衣領,大聲叫嚷,說我不是人。
我也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