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杉醫生的表情很陰暗,我覺得有些害怕……這事好像已經跟你說過了。
”
“就因為他表情陰暗?……嗯,我不信。
”
“難以相信吧?……其實,我自己也無法相信。
”
中垣緊貼着羅絲的臉。
或許是覺得難以承受中垣熾熱的目光,羅絲閉上眼睛,眼皮微微顫抖着。
“她心裡很痛苦。
”
可是,她似乎并不打算向中垣傾訴内心的痛苦。
或許,她的心結隻能由她自己去解開,旁人無從插手。
中垣柔聲問說:“我能做些什麼嗎?我知道你很苦惱。
”
羅絲依舊閉着眼,搖搖頭道:“聊點兒其他的吧?”
中垣點點頭。
不過羅絲閉着眼,看不到他的動作。
他伸出右手,撚起落在她頭發上的花瓣。
但幾乎就在同時,另一片花瓣又落到了她的脖頸上。
“這櫻花就像長了眼睛似的,就愛往你身上掉呢。
”他往羅絲的脖子上輕輕吹了口氣。
花瓣從她的脖頸上飛走,但立刻又落到了她的肩上。
“看,它舍不得離開你呢。
”
他用指尖輕輕在她的肩上撣了一下。
羅絲睜開了眼睛道:“這麼執着?”
“糾纏不放。
”
“這樣的櫻花是不是不夠利索?”
羅絲突然提高了嗓子,聲音尖得連中垣都吃了一驚。
她也覺察到自己失态了,連忙露出笑容。
中垣看到她僵硬的笑容,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就像中垣能猜出羅絲的心思一樣,羅絲也能反射性地覺察中垣的内心,于是她哼起了《花兒哪兒去了》。
等她哼完,中垣說:“我來告訴你花兒去哪兒了吧。
”
“好啊……那些花兒,就像歌裡唱的那樣,是被少女給摘走了嗎?”
“被摘走那就沒辦法了。
若是沒被摘走,就會像這些被風吹落的花一樣,化作泥土。
春天的土泥。
”
“化作春泥……然後呢?”
“然後就變成櫻花樹的肥料,再次孕育出新的花朵來。
”中垣想起了中國清代詩人龔自珍的詩句——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自己化作肥料……”
聽到羅絲的喃喃自語,中垣猛然打了個寒噤。
因為她的母親也是犧牲了自己,養活了愛人。
她是否把母親和櫻花聯想到一起了?
兩人默默地走在櫻花下。
有些賞花者在地上鋪了塑膠布,然後躺在上面。
中垣摟着羅絲的腰,從那些人身邊走過正如中垣擔心的那樣,春泥的話題,讓羅絲想起了她的母親。
走着走着,她突然開口說道:“去廣島之前,最好先調查一下今村具體在什麼地方吧?”
“嗯。
”
聽說今村的病情嚴重惡化,中垣甚至擔心他能否活到下個月。
想要真正了解羅絲的母親,今村敬介是最關鍵的人物。
羅絲那麼渴望了解母親,也知道今村就在廣島,按她的個性,本該立刻去見今村的。
至少,在見過北杉醫生之後,她應該馬上展開下一步行動。
但不知為何,她好像突然失去了熱情。
“這也難怪。
”
中垣心想,或許是因為挖掘出來的過去,對她的沖擊實在太大了吧。
無論如何,羅絲和父親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
雖然她早已覺察到父母之間沒有愛情,卻沒有料到兩人竟然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如果非要讓她選擇其中的一方的話,她還是會站在父親這邊吧——大概就是因為這個,才削弱她了解母親的熱情。
如果訪問北杉醫生的情況真如羅絲所說的那樣,那麼令她最受打擊的就是父母失和。
“除了這一點,似乎還有其他原因……”
盡管中垣心裡有這樣的感覺,但他認為自己不該再繼續深入她的内心。
“我讓島田去查吧。
”中垣說道,“有個叫吉岡二郎的記者,對馬歇爾事件很清楚,我通過島田向B報社打聽到了他的住址。
”
“哦?是嗎?”
剛到日本的時候,聽到這樣的事,羅絲恐怕早就兩眼放光了。
而現在,她隻說了這麼一句。
“這個人在熊本。
我已經寫信給他,請求他告訴我事件的詳細情況。
”
“後來呢?”
“我昨天才寫的信,現在還沒有回音。
”
“他要是回信了,就給我看一下吧?”
“嗯,沒問題……”
一個戴着黃色棒球帽的小學生活蹦亂跳地從兩人身邊跑過去。
“真可愛。
”羅絲望着小學生的背影,目光中散發着一股熱情。
“她果然刻意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他事情上。
”中垣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