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差異這麼大,難道是因為世代隔閡?
中垣很了解羅絲的性格,他覺得這不隻是年齡的差距,其中或許還包含着某個他尚未察覺的謎團。
他緊跟着羅絲,也在墓前跪下,雙手合十。
他從小就在寺院中長大,這種事再熟悉不過了。
可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自己的姿勢有些别扭。
“你不誦經嗎?”羅絲說道。
“是啊,中垣先生不是住在寺院裡嗎?不如就誦一段吧。
”羅絲的阿姨也在一旁說道,“姐姐要是泉下有知,也會開心的。
在這個到處都是十字架的草坪上……”康子說着環顧了一下四周。
這裡和她想象的墓地完全不同——太過明亮,而且不夠濕潤。
“住在這種地方,姐姐一定很久沒有聽人誦經了。
”康子心想。
中垣開始念誦《般若心經》。
在念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句時,他感覺自己從未像今天這樣深刻地理解過這句經文。
等中垣誦經完畢,康子看着兩束花說道:“是不是因為事先打了電話,管理員給我們準備了花?”
“看來是個好人呢。
”中垣說道。
他記得曾在報上看到過,說死者家屬都很感激外國人墓地的管理員。
有些死者家屬後來回國去了,但管理員仍會仔細打掃墓地,并不時把有關的情況告訴在海外的遺族。
“中垣先生,說起來可能有些不敬,如今日本很多寺院都很現實,如果沒有布施,就放着寺院墓地不管……中垣先生應該不會這麼做吧?”康子說道。
“他還沒決定回不回寺裡去呢。
”羅絲插嘴道。
“啊,也是啊。
”康子笑着說,“聽說您打算到學校裡去當老師,是吧?”
“嗯。
”
從康子的話裡,中垣知道她一定找羅絲打聽過自己的情況,感覺有些不自在。
“剛才池塘那邊有船。
”羅絲突然改變了話題,“中垣,你能帶我阿姨去劃船嗎?”
“劃船?嗯,行啊……”中垣不知道羅絲為什麼會這麼說。
“我去找一下管理員,剛才忘了謝謝他替我們準備花,順便也問一下管理費。
阿姨就暫時拜托你了。
”
中垣接受了羅絲的解釋。
這座二十三年前的墳墓,如今嶄新依舊,多虧平日照管得好。
“我知道了。
你去吧,我來陪阿姨。
”中垣說道。
“可能要花點時間。
父親隻告訴我母親的墓在神戶的外國人公墓裡,但從沒跟我提起過是怎麼管理的……現在看來,照顧得這麼周到,還多虧了管理員呢。
”
“是啊,墓碑擦得锃亮呢。
”
“我有點擔心,不知道費用怎麼算,也不知道父親生前是怎麼交代的……至少,父親過世之後,我什麼都沒做。
”
“是應該去問問清楚。
”康子說,“香火錢也要處理好,如果有什麼需要,盡管開口好了。
”
“謝謝阿姨。
媽媽的事,我自己能處理。
”
“是嗎?真的長大了呢。
”康子眯起了眼睛。
“那我先過去了。
”羅絲朝管理員的房子走去。
中垣和羅絲的阿姨走出公墓,向池塘走去。
因為是工作日,遊人不多,兩人很快就坐上了船。
“好多年沒劃過船了。
”康子看着中垣劃槳的手,歎了口氣。
“您很少坐船嗎?”中垣找不到其他話題,隻好接着說道。
“戰後這還是第一次劃船呢。
當然了,戰時也沒有機會……上次劃船,還是大姑娘的時候呢。
”
康子年輕的時候,除了對今村敬介淡淡的思戀之外,再沒有過任何浪漫的經曆了。
“不知她當年是否也和今村敬介劃過船呢……”中垣心想。
如果有,那麼祭拜過當年的情敵之後,她現在一定還沉浸在微帶苦澀的回憶中。
“不知羅絲有沒有跟她提起今村的死訊……”
如果有,那麼應該也會使康子風平浪靜的人生再掀波瀾吧。
“要是有孩子的話,說不定也會出來劃船。
”康子說道。
中垣能感覺到康子那顆寂寞的心——年過五十的她開始羨慕姐姐那短暫而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