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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覺得可能性實在不大,因為從沒見男人進過她家,她也不怎麼出門;不過他記起一年前,自己曾在她書房裡意外發現了一本浪漫色情小說。

    書用棕色的書皮包着,版權頁上印着法國一家出版商的名字,下面是出版日期,1909年。

    奶奶打盹兒的時候,哈羅德坐在地闆上把這本103頁的小說看了一遍,接着又看了第二遍。

    情節非常吸引人,文字的大膽程度令人驚歎。

    故事講了歐洲和東方幾個性生活得不到滿足的年輕女子,在絕望中離開了小鎮和村莊,遊蕩到摩洛哥,被帕夏[帕夏(pasha),奧斯曼帝國時代行政體系中高級官吏的稱謂。

    ]俘虜,關到了後宮裡。

    一天,帕夏出門的時候,一個女人注意到窗外有個英俊的船長,就把他勾引到樓上,激烈地做愛,别的女人也輪流來過,中間還偶爾停下來,對船長講述她們來到這裡時的不堪往事。

    後來幾次去看奶奶時,哈羅德把這書看了太多遍,有些段落都能背下來了: 她柔軟的胳膊做出回應,摟住了我。

    我們的嘴唇交融在一起,變成美味綿長的吻。

    接吻之時,我的長柄倚着她溫暖、光滑的小腹。

    然後她踮起腳尖,長柄的尖端就埋在了小腹下面短而濃密的毛發之中。

    我用一隻手引導它來到入口,那裡也充滿熱情地接納了它;我的另一隻手抓住她圓鼓鼓的屁股,靠向自己……
哈羅德聽到母親從廚房裡叫他。

    該吃晚飯了。

    他把印着黛安娜·韋伯照片的雜志塞到枕頭底下,答應着母親,稍等了一會兒,讓勃起平息。

    然後他打開房門,輕松地走向廚房。

     父親已經坐在桌旁,面前放着一碗湯,讀着報紙。

    母親站在爐子邊上輕快地講話,沒注意到其實沒人在聽。

    她說今天去鎮上買東西時碰到了老朋友,是以前庫克縣估稅員辦公室的同事。

    母親曾經在那兒工作,負責操作鍵式計算器。

    哈羅德知道17年前自己快出生的時候起,母親就辭了職,後來再沒有外出工作。

    他稱贊說飯菜的味道好香,父親從報紙裡擡起眼睛,笑也不笑地點了點頭。

     哈羅德坐下來啜吸着湯,母親一邊繼續講,一邊在餐櫃上切好牛肉,端上餐桌。

    她穿着居家便服,化着淡妝,吸着帶過濾嘴的香煙。

    哈羅德的父母煙瘾都很重,這也是他們唯一的愛好。

    他們倆都不愛喝威士忌、啤酒、紅酒什麼的,晚餐都是配忌廉汽水或根汁汽水,每周按箱買這類飲料。

     母親坐好之後,電話響了。

    平時父親都是把電話放在餐桌附近好拿的地方,他拿起聽筒時皺了皺眉。

    有人從修理廠那邊打來的。

    每天晚飯時幾乎都有電話,從父親的表情來看,像是聽到了壞消息——可能有輛車送貨前出了故障,或者司機工會要鬧罷工;不過住在家裡這些年,哈羅德知道,父親這副陰着臉、繃着嘴唇的樣子和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并沒太大關系。

    他天性就是如此,對世界冷眼相看。

    就算打電話的是電視台娛樂節目,宣布父親中了大獎,他也還是隻會皺皺眉頭而已。

     不過,管理魯賓家的運輸生意就是有一萬個不好,父親還是每天5點半早早起床,第一個去上班,處理各種大小問題,從維護142輛卡車到解決貨物被盜的事,還得應付暴躁易怒的老頭子約翰·魯賓:他還想要掌管大權,但現在車廠的規模他早管不了了。

     哈羅德最近聽說,魯賓家幾個司機因為沒有牌照駕駛,被警察攔下了。

    老頭子為此氣得要死,忘了其實是因為自己太小氣,才會鬧出這事:他為了省錢,給142輛卡車隻買了32個牌照,車廠裡的司機總得把牌照換來換去,不然就要冒險開着沒牌照的車送貨。

    哈羅德知道這事兒早晚要鬧上法庭,到時候爺爺就會想辦法買通人情,就算他運氣好、賄賂成功,花的錢也肯定比給所有車上牌照多。

     哈羅德發誓以後絕不去車廠裡工作。

    他暑期在那裡短暫地工作過一段時間,馬上就決定敬而遠之。

    爺爺時不時就叫他“小廢物”,侮辱謾罵令他不堪忍受;父親也好不到哪兒去,有一天尖酸刻薄地說“你一輩子也成不了事”。

    哈羅德毫不在乎這惡意的斷言,因為他知道要讨好這爺倆,就得完全屈服在他們的淫威之下。

    哈羅德決意不重複他父親一輩子的錯誤:變成老頭的喽啰,這老惡棍和不愛的女人搞出來一個不想要的兒子。

     父親挂上電話後繼續不動聲色地吃飯,一點也不提剛才電話裡都談了什麼。

    飯後,他面前擺上來一杯他喜歡的加了不少奶油的咖啡,接着他點燃了一根“流金歲月”[流金歲月(OldGold),美國羅利拉德煙草公司的一款香煙品牌。

    ]。

    母親提起幾天都不見街對面的鄰居出來了,哈羅德答說他們有可能是去度假了。

    她站起來清理餐桌,然後去看了看熟睡中的小兒子燒是不是好些了。

    父親走進客廳,打開電視機。

    哈羅德過了一會兒也走進客廳,坐在屋子的另一端。

    他百無聊賴地看了一會兒電視,做了一會兒報紙上的填字遊戲,聽着母親在廚房裡洗碗碟,父親打着呵欠。

    然後父親站起身來,又打了一個呵欠,說要回屋睡了。

    剛過9點。

    半小時之後,母親走進客廳和他道晚安,不一會兒哈羅德關上了電視機,整棟房子完全安靜無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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