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證明了上帝并不存在,話劇的結尾,政府認為公衆無法接受事實,警惕地壓下了這個消息。
海夫納寫這段情節的時候,是個不可知論者,後來也一直如此,與他所受的衛理公會原教旨主義教育頗為背離。
但他認為,自己拒絕繼承家庭的傳統,隻是周圍社會大環境變革的一部分。
他在報上讀到,企業家兼制片人霍華德·休斯發行了名叫《不法之徒》的電影,挑戰了好萊塢的道德底線,片子裡性感風騷的女演員簡·拉塞爾和男人爬上了床。
海夫納最喜歡的雜志《時尚先生》,雖說郵政部想将其作為淫穢讀物清除出郵政系統,可它在最高法院打赢了官司,從此可以不受阻礙地散布、傳播。
最近發現盤尼西林可以治療性病,頓時減輕了幾個世紀以來人們對放蕩生活的恐懼心理。
而且《金賽男性報告》,這份基于12000多份采訪得來的數據報告顯示,美國雖然有清教徒節制的姿态,但其公民私底下可謂相當好色。
一半的已婚男性在結婚期間與其他女性睡過覺,金賽報告還聲稱,85%的男人在婚前已經有過性經曆,90%的男人會自慰,另外還有一項震驚了許多讀者的數據——37%的男性至少有一次曾通過同性間性行為獲得過高潮。
等等如是的發現讓金賽教授陷入了神職人員、政客和社論作家的唾罵聲中,休·海夫納讀了這本書卻大為震動,他在自己創辦的大學雜志《矛》裡評論這本書說:“這項研究揭露出有關性愛的道德與法律是多麼欠缺理解與實事求是的思想。
我們的道德假面、我們對性的僞善态度已經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挫敗感、犯罪行為和不快樂。
”
最後這句也适用于海夫納自己,雖然他在大學的前兩年成就不少,性愛上卻一直受挫。
22歲的他還沒有過性經驗。
他一次又一次想要引誘米爾德麗德,但每次她都含着眼淚哀求他再等等。
她不僅僅是由于宗教原因和害怕懷孕才這麼想,還希望他們第一次做愛美妙絕倫,是在浪漫的環境裡一次秘密的慶典,而不是和别的學生一樣,是在借來的車裡鬼祟匆忙的例行公事。
起先,海夫納也同意她的觀點,贊賞她的态度。
她和他母親一樣,理想化得不同尋常,是個嚴肅、堅強、值得信賴的年輕女人,他希望結婚後能完全獨占這女人。
不過幾個月過去了,海夫納難以遏制性沖動和好奇心,于是周末約會時他們在他父親的福特車裡彼此愛撫,後來又變成了用嘴愛撫。
一個周六晚上,他們坐灰狗巴士回學校,在黑暗的車廂裡,兩人的愛撫和親吻變得愈加熱烈,他催促她就在座位上用毯子擋着親吻他的下體。
雖然她對這種要求感到驚愕,但對毫無抵觸和别扭就願意答應的自己感到更加驚愕,她那一刻是多麼渴望取悅他,要在一群絕無疑心的乘客背後做這種事,甚至覺得興奮。
當她在黑暗中低下頭,把他的下體含在嘴裡時,不僅感到了愛情,也感到了戲劇性的自我覺醒。
即使不再定期去參加彌撒,她也沒覺得這是道德感消退的象征,反倒覺得對未來的丈夫增加了忠誠,從他身上,她現在學到了許多給予和索取快樂的藝術。
她驚歎于海夫納對性愛的廣博知識和關切程度。
他孜孜不倦地讀着婚姻手冊、情色小說、裸體雜志,以及有關性法律和性審查的書。
從他嘴裡她第一次聽說“性敏感帶”之類的詞彙,也通過他的嘴經曆了第一次性高潮。
芝加哥的一個下午,父母都不在家的時候,他把她帶進二樓的卧室,拉上了窗簾;他從櫃子裡拿出閃光燈和照相機,稍加哄騙之後,米爾德麗德緩緩地脫下衣服,裸體站在他面前。
靜靜地,滿心激動地,他開始拍照,她在床上的樣子,靠牆站着的樣子,以前那面牆上貼的全是性感招貼畫。
很快她就跟在公交車上一樣,自然地回應起來,主動擺出姿勢,和他一樣欣賞着自己美麗的身體。
不過她照樣對自己居然願意做這事驚訝不已,幾個月以前,這對她是不可想象、駭人聽聞的事情。
雖然她從未見過洗出來的照片,也不知道海夫納拿照片幹什麼用,她還是繼續對這些性愛片段懷有正面的情感,連仔細反思過之後也這麼認為。
她覺得既然已經是大學畢業班的學生,對這些事情就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後來她也是這樣做好了準備,1948年春天考完最後一門試以後,她便去伊利諾伊州丹維爾的一家旅店裡找海夫納,當晚就與他做愛。
兩人相信這是天作之合,準備盡快訂婚。
1948年夏天,海夫納回到了伊利諾伊大學的校園,米爾德麗德則在該州西北部一所小高中裡接受了第一份教職。
由于兩人都沒有車,對工作和學習又十分專注,他們并沒有每星期都見面。
見面一般都在芝加哥,在這裡他們的戀愛關系和将來的婚姻已經得到雙方家長的承認和支持。
雖然為了這種皆大歡喜的局面,海夫納多少也在宗教觀點上讓了步:在米爾德麗德的要求下,海夫納跟一位神父學習了宗教知識,也答應将來讓孩子入教。
這倒不是米爾德麗德宗教情感多深厚,而是因為她母親。
海夫納一開始不願意,因為覺得天主教是反對性自由和個人隐私權的專制力量。
從前他給米爾德麗德寫信時就總是表達這種觀點,他質疑教皇的無過錯地位,不同意教會在生育控制和流産方面的政策,譴責教會審查出版物的曆史,從中世紀至今,數以千計的情色書籍、圖片、電影和其他藝術形式遭遇禁令。
雖然準備婚禮時他對天主教的态度絲毫未變,但功課太忙,他完全無心把這事鬧大;另外,他也清楚米爾德麗德内心早已脫離了宗教的控制,覺得結婚後完全不會有什麼問題。
于是他全身心撲在當下最重要的問題上——1949年2月要完成大學學業,6月與米爾德麗德結婚,然後要迅速成為成功的漫畫家、作家和編輯。
大學裡他在這三項上都有天分,這讓他增加了不少自信,也發現自己能吸引年輕女性,但他并沒有利用這一點。
米爾德麗德畢業之後,他也一直忠實于她。
雖說他曾經認為孤獨終老是種富有詩意的活法,可現在他急切地盼着同米爾德麗德結婚,特别是1948年聖誕假期他們正式訂婚之後,他從米爾德麗德那邊感到了一絲猶豫,于是更加焦急了。
他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可是聖誕假期之後他們周末見面的時候,她有點憂心忡忡、緊張的樣子,春天他們第一次親密之後、她表露出的那種熱情也沒有了。
他抱着教書給她帶來了新的壓力因此才會心煩意亂的希望,把自己輕微的煩躁壓下去,給了她很多理解和耐心。
兩人獨處時,他偶爾也想引導她進行深入的長談,找到她煩惱的源頭,可輕柔的試探什麼也問不出,直接詢問她又會全盤否認自己有麻煩。
芝加哥一個寒冷的周末,他開着父親的車,把米爾德麗德從家裡接出來,去市中心看電影。
電影名叫《暴劫》,主演是洛麗泰·揚。
這部片子裡洛麗泰·揚演的是個漂亮卻拘謹的大學女教師,一個男學生來找她,說自己迫切需要指導和建議,于是她答應和他出去吃個晚飯。
這天晚上,男學生開車把她帶到一個偏僻的地方,試圖引誘她,不成之後,又想要強奸她。
但她摸到一個鋼質的東西,拼命打了回去,安全之後,卻發現學生已經死了。
她吓得要死,慌忙從現場逃掉,跌跌撞撞地跑到公路邊,搭上了一輛卡車。
她強打精神,一點兒沒透露剛才發生的事情,安全回到家,第二天繼續教課。
為了避免被認出和死去的學生吃飯的女人就是自己,她開始改頭換面,穿時髦的衣服,弄時髦的發型,很快她就變得富有魅力、令人心動,和過去不可同日而語。
結果,接受犯罪調查的時候,連公路上載她的司機都認不出來,負責謀殺案的警官和死者的律師也都深深迷上了她。
但最後罪惡感促使她說出真相。
電影放到這兒時,眼裡一直含着淚水的米爾德麗德抽泣起來,讓海夫納送她回家。
一上車,她哭得更厲害了,海夫納摟住她,溫柔地輕聲詢問,可她情緒愈發激動,近乎歇斯底裡。
最後米爾德麗德還是控制住自己,從座位上轉過身來,面對着他,淚水映着車裡昏暗的光線。
她坦白,她和任教學校裡的一個老師有了肉體關系。
海夫納難以置信。
這事對他沖擊之大到了不真實的程度,像是還在看剛才那部電影一樣。
他坐在方向盤後,覺得頭暈目眩、遭人背棄、孤獨刻骨。
米爾德麗德突然變成了一個熟悉的陌生人,他不再了解的愛人。
她開始用顫抖的聲音解釋事情的經過。
她最早認識那個男人,是一個周五晚上,她要乘火車去芝加哥,他主動提出送她去車站。
他們聊得很開心。
她說,她從芝加哥度周末回來以後,工作日晚上他們有時就和其他老師一起玩橋牌。
一天傍晚,在他的車裡,他探身過來吻她,她也立即吻了回去,他們不停親吻着,直到做愛。
後來他們又這麼做了許多次,她繼續說着,她覺得現在自己配不上海夫納,他絕沒有義務和她結婚。
雖然叙述這些事情時她懊悔、難堪,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