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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警察就來到了羅思位于西八十一街11号的公寓門口,拿着搜查令,說羅思和妻子可能涉嫌同謀。

    接着,不顧羅思的反對,執法官闖進了屋裡,開始仔細檢查整間公寓,翻找卧室衣櫃、櫃子抽屜,把家具翻了個底朝天。

    羅思要給律師打電話,卻被制止了,後來他從公寓跑出來,沖向樓下的電話亭,兩個警察追過去,把他按在牆上,起訴他襲警。

     羅思和妻子被帶到曼哈頓市中心,在地方檢察官弗蘭克·霍根的辦公室裡,羅思看到幾個出版社職員也在等候室裡,聽他們說到出版社辦公室也被突襲了——檔案櫥櫃、辦公桌和書本都被搬上了警車,信件都被拆開,電話現在也由警察接聽。

    突襲負責人是霍根的助手莫裡斯·納賈裡,當羅思手下的一個職員問到公司将來會怎樣時,他回答說:“據我所知,你們老闆在業界算完了。

    ” 夜間法庭上,納賈裡要求羅思夫婦每人交1萬美元的保釋金,說已經沒收了13車超過5萬冊淫穢書刊。

    接下來幾天裡,這次突襲都是熱點新聞;不過幾個月以後,上訴法院裁定對羅思财産的搜查和沒收都是非法行為,卻鮮有新聞報道。

    地區檢察官辦公室同意撤銷上訴,條件是羅思不起訴市政府。

    他勉強同意了,因為1955年這個時候,他忙着應付對自己不利的聯邦案件,還收到了法院傳票,讓他出席一個衆議院小組委員會關于青少年犯罪的聽證會,發起人是田納西州參議員埃斯蒂斯·基福弗。

     基福弗參議員是民主黨的總統候選人,1951年電視轉播審訊黑手黨領導人時,他在全國有了犯罪鬥士的名聲;媒體的某些小圈子裡,他也是有名的風流成性,這事不止一次地妨礙了他打擊有組織犯罪的宣傳。

    在芝加哥,這個他安排開展有關黑幫影響聽證會的地方,他卻被偷拍到和一個與黑社會有關的年輕女人在旅館的床上。

    他知道照片的事——是從《紐約時報》的報道裡得知的——以後,取消了芝加哥的聽證會。

     但他對色情出版物的調查卻不因這些醜聞而退縮。

    在紐約聯邦法院大樓裡的聽證會上,他對羅思非難不斷,說他的生意是“污垢”,還說這種出版物和美國青少年犯罪也有部分關系。

     羅思否認了這點,提到他自己的孩子并不是少年犯,雖然在他身邊長大、在他的公司工作;他還說少年犯大概是最不會受到書本壞影響的群體了,因為他們根本不看。

    雖然羅思對每個問題的回答都有理有據,但他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帶點兒英國口音的連譏帶諷,都表現出自己屈尊纡貴的态度,讓基福弗大為光火。

    當羅思辯稱他出版的大多數作品都有文學價值之後,基福弗指出他曾試圖與米奇·傑爾克案[米奇·傑爾克(MickeyJelke)案,指1953年米奇·傑爾克引誘兩名年輕女性帕特·沃德和瑪格麗特·科多瓦賣淫一案。

    ]中的妓女帕特·沃德簽出版合同。

     “一樁臭名昭著的案件的主角,為什麼你想出版她的書呢?”基福弗問道。

     “依我看,”羅思說,“《新約》也是圍着這種女人轉的。

    ” 基福弗頓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在總結陳詞中他反複說羅思的出版生意“應當受到譴責”,參議員威廉·蘭格也贊成他的觀點。

    然後,基福弗允許羅思在委員會前做最後陳詞。

     “我相信,批評我的人錯了。

    ”羅思說着,看向基福弗,“我相信你比他們錯得更多,因為你對我妄加判斷。

    我也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說服你,你确實錯了。

    ” “那你可得說上很久。

    ”基福弗說。

     “我會做到的。

    ”羅思堅持說。

     走出聯邦法院大樓的時候,羅思相信自己剛剛的表現不同凡響,也預料到了代價将是沉重的。

    但之後從律師那裡得知,政府已經收集了26條淫穢罪名準備對他提起公訴,很快就要帶他上法庭時,羅思還是被擊垮了。

    他被指控通過郵政散播淫穢出版物的最重要的物證,是幾冊口袋大小、叫作《好時光》的雜志,裡面有幾幅氣筆噴繪的裸體畫,還有一期《美國阿佛洛狄忒》的精裝季刊,重印了《維納斯與唐懷瑟》,由奧布裡·比亞茲萊[奧布裡·比亞茲萊(AubreyBeardsley,1872-1898),英國插畫家、作家,繼王爾德之後唯美主義運動的突出人物。

    畫風深受新藝術的曲線風格和日本木刻粗犷感的影響,畫作中明顯的性感和情欲讓批評家及公衆吃驚,有天才的插圖畫家之譽。

    ]寫作并配插圖。

     雖然羅思認為,《好時光》雜志和比亞茲萊明快的插畫、深奧難懂的色情作品不會讓陪審團覺得受冒犯,但他還是要求法庭推遲審判日期,以使自己有時間充分準備,也抽空關照下困難重重的生意、備受侵擾的家庭生活。

    但請求被駁回了,1956年1月,他坐在法庭裡,面對着陪審團和有一張大紅臉、曾任地區副檢察官的法官。

     審判持續了九天,其間羅思并沒有為自己作證,這是聽從了家人的意見,說他保持沉默會比較有利。

    羅思倒是打電話給阿爾弗雷德·金賽教授,問他是否願做辯方證人,但金賽斷然拒絕,說他不願支持淫穢。

    羅思這邊的證人都力圖向陪審團展現他想要維護個體權利、熱愛文學的一面,但控方把他描繪成低俗、渎神的色情販子,收效更加明顯。

     經過12小時的審議,又草草看過羅思散布的材料之後,陪審團認定羅思有罪,罪名有四條——一條是重印比亞茲萊的《維納斯與唐懷瑟》,其他三條是郵寄含有性暗示的廣告傳單。

    盡管有罪認定讓羅思沮喪不已,他依舊覺得既然26條罪名裡22條都不成立,懲罰頂多就是坐牢90天。

    但他的律師從司法部的熟人處得到消息,讓他做好最壞的打算。

    “你可是值得重判的慣犯,”律師說,“而且還有美國參議員與你為敵。

    ” 這個對現狀悲觀的判斷不幸成谶,1956年2月7日,羅思站在法官面前,聽到自己被判入獄5年,并處罰款5000美元的判決。

    塞缪爾·羅思,時年62歲,感到自己的生命如潮水般退去——這生命誕生在喀爾巴阡山脈的小村子裡,很可能要終結在美國的地牢中。

    沒等他轉身向家人說句話,兩個警衛就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從邊門帶離了法庭,推進一間屋子,鎖在鐵窗後面。

     雖然羅思的律師繼續向上級法院申訴,每一級法院卻都認定其有罪成立,隻有一個聯邦法官傑羅姆·弗蘭克提議美國最高法院複審該案,并适應現代社會的需求重新定義法律上的“淫穢”一詞。

    1957年,這個詞的定義仍舊受到1868年英格蘭法律中希克林決議的影響,該決議認定:“檢驗淫穢作品的标準是該作品是否具有使易受不道德影響和可能拿到此類出版物的人堕落、腐化的傾向。

    ” 弗蘭克法官認為出版物很難使任何人“堕落、腐化”,無論老少。

    他此前做的大範圍調查也沒有發現相關證據。

    他也承認文學中的性描寫有刺激性,但香水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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