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在牆上的床翻起來之後,斯佩德的卧室就變成了起居室。
他接過布裡姬·奧肖内西的帽子和外套,讓她舒舒服服地坐在一把帶坐墊的搖椅上,然後給貝爾維德旅館打電話。
凱羅還沒有從劇院回來。
斯佩德留了電話号碼,請前台等凱羅一回來就給他回電話。
斯佩德在茶幾旁一把扶手椅上坐下來,開始給這姑娘講一件幾年前西北地區發生的事。
他既沒有做任何鋪墊,也沒有什麼介紹或評論,語調平穩,不帶感情,幾乎都是平鋪直叙,少有強調或停頓,隻是不時對某個句子稍加調整重複一遍,似乎讓每個相關細節都分毫不差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起初布裡姬·奧肖内西沒太用心聽,顯然她對他講故事這件事的詫異多過了興趣。
她更好奇他講這個故事的用意,而非故事本身。
但随着情節展開,她的注意力被漸漸吸引過去,全神貫注地聽着,一動不動。
一個叫弗利卡夫特的男人,一天離開他位于塔科馬港的房地産辦公室去吃午飯,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和人約好那天下午四點後打高爾夫球,但他失約了,盡管這約會是他在出門吃午飯前不到半個小時主動訂下的。
他的妻子和孩子再也沒有見過他。
他和妻子的關系應該還不錯。
他有兩個孩子——兩個男孩,一個五歲,一個三歲。
他在塔科馬港郊外有自己的房子,還有一輛嶄新的帕卡德①,作為成功人士該有的他都有了。
①帕卡德是一家美國豪華汽車生産商,一八九九年成立于密歇根州底特律市,一九五四年與斯圖貝克公司合并,最終于一九五八年倒閉。
弗利卡夫特從他父親那裡繼承了七萬美元。
他在房地産這行很成功。
他消失的時候,名下的産業已經有二十萬左右。
他的業務狀況還算有條理,但仍然有很多沒處理完的事項,表明他并不是有準備地消失掉的。
比如說,有一筆即将給他帶來可觀利潤的交易,原本就預定在他失蹤後第二天成交。
他離開時身上最多有五六十美元。
他此前數月的生活習慣被徹底地調查了一番,足以排除任何秘密罪行的嫌疑,或者有另一個情婦的可能,盡管這二者的可能性本來就很微弱。
“他就那麼消失了,”斯佩德說,“就像你張開手,拳頭就不見了。
”他說到這兒時,電話鈴響了。
“喂,”斯佩德對着話筒說,“凱羅先生?我是斯佩德。
你能到我這兒來一下嗎?郵政街,現在……是的,我想是這樣。
”他看着那姑娘,撅撅嘴,飛快地說,“奧肖内西小姐在這兒,她要見你。
”
布裡姬·奧肖内西皺起了眉頭,在搖椅上不安地動了動身子,但什麼都沒說。
斯佩德放下電話對她說:“他過幾分鐘就到。
接着說,那是一九二二年的事。
一九二七年,我為西雅圖一家大型偵探經紀公司工作。
弗利卡夫特太太找上門來,告訴我們有人在斯伯克恩看見一個很像她丈夫的人。
我去了一趟。
那是弗利卡夫特沒錯。
他已經在斯伯克恩生活了好幾年,用的是查爾斯·皮爾斯這個名字,查爾斯是他的本名。
他有一間汽車行,每年能賺兩萬到兩萬五千美元;有老婆,有個小兒子,在斯伯克恩郊外有房子,天氣好的時候經常在下午四點後去打高爾夫。
”
沒人明确告訴過斯佩德找到弗利卡夫特之後怎麼辦。
他們在斯佩德位于達文波特旅館的房間裡聊了一會兒。
弗利卡夫特沒有負罪感。
他給第一個家留下了足夠的财産,而且他的所作所為在他看來是合情合理的。
唯一讓他困擾的是,他能否把其中的道理向斯佩德解釋清楚。
他從來沒對人說過他的故事,因而從來沒試過要把這道理說清楚。
現在他要試一試。
“我完全理解他說的,”斯佩德對布裡姬·奧肖内西說,但弗利卡夫特太太不理解。
她認為這說法很蠢。
也許吧。
不管怎麼說,最後結局不壞。
她不想家醜外揚,而且在他耍了她一回之後——她是這麼認為的——她也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于是他們悄悄地離了婚,一切風平浪靜。
“他遇上的是這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