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剛才一直在側耳傾聽浩三和奈津女的對話。
他裝作不經意的樣子看向窗外,發現一個男人正驚慌失措地跑過檢票口。
正是建部多門。
6
和服男人一驚,不禁咽了口唾沫,瞥了一眼鄰座的奈津女。
奈津女的頭垂得很低,雙手在膝頭一個勁兒地揉手帕,膝蓋的顫抖透過裙褲看得很明顯。
和服男人再次轉向窗外。
建部多門正慌慌張張地從車後部跑來,在每一個窗戶前駐足張望。
男人忽然從窗口探出身體,仿佛在等待什麼人,這恰好擋住了奈津女的身影。
多門充血的雙眼就在男人的鼻尖前劃過。
他一直走到最前面的車廂,又再次返回。
但就在這時,發車的信号傳來,車緩緩啟動。
多門就這樣被留在站台上,目送電車離站。
但他随後便一轉身,快步走向停在對面站台開往登戶的列車。
一個公司職員模樣的男人站在和服男人面前,語氣中充滿嘲諷。
“那個胡子老頭幹什麼呢?又到那邊的車旁邊一個個窗口看,是不是瘋子啊。
”他拉着拉手,一邊盯着漸漸遠離的站台,一邊在和服男人上方喃喃道。
“哈哈,肯定是女人逃跑了。
”
和服男人從容不迫地恢複姿勢,拿起大腿上的報紙展開。
也許是這句話讓浩三放下心來,他略微把頭伸到窗外眺望,很快便松了一口氣似的貼到奈津女耳邊低語了幾句。
奈津女緊繃的身體一下子放松下來,全身都像在哭泣。
和服男人也清楚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奈津女向為她擋住身影的和服男人投去感謝的目光。
男人此時已經恢複平靜,埋頭于晚報中。
車速越來越快,車輪的聲音也漸漸高亢。
“是那個人嗎?”
奈津女用隻有浩三才能聽到的聲音問浩三。
“嗯,真是千鈞一發。
看來他今晚去野方了啊。
”
“我穿着這種衣服外出,阿常肯定打電話告訴他了。
”
“哦,這樣啊。
但他怎麼知道是這條路線?”
“誰知道呢……不要緊吧?”奈津女的聲音還在發抖。
“不要緊。
坐這條線的人有可能去箱根,也有可能去熱海。
你在信上提到我了嗎?”
“沒有,我隻寫了請允許我出去一趟。
”
“那就更沒關系了。
不用擔心。
”
“是啊。
”奈津女歎了口氣,“去哪兒都行啊。
”
随後,她第一次擡起一雙淚眼看向浩三,莞爾一笑。
7
“爸,好像下雨了。
”
就在浩三和奈津女,以及跟蹤那兩人的斜紋哔叽和服男人乘坐小田急線前往鶴卷溫泉的時候,在新宿站西口,蝶太仰望昏暗的天空,不安地嘟囔着。
“啊,真的,真的。
大師,你看雨會不會下大啊。
”
從一旁店鋪走出的占蔔師也擡頭望天。
“是啊,畢竟到了這個季節了。
但應該不會下大的。
”
占蔔師攤開手掌伸進雨中,霧氣般的雨絲滴在他的掌心。
“但是你帶着孩子,還是趁早回去比較好。
孩子站這麼長時間怪可憐的。
”
“嗯,是啊。
蝶太,差不多該走啦。
”
始終一副等人模樣的千代吉再次環顧四周,随即死心般整理好衣服,站起身。
他并不是完全癱瘓,但左腿像稭稈一樣軟塌塌的,無法隻靠一根手杖行走。
丁字拐多少能讓他搖搖晃晃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