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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仙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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幢花園别墅時,突然站住了腳。

    那是一幢很華麗的樓房,花園非常大,園裡有一個白鐵花棚,棚架上爬滿了葡萄。

    園門敞開着,我竟忘情地走了進去,踱到了那個花棚下面。

    棚架上垂着一串串碧綠的葡萄子,非常可愛。

    我一個人在棚子下面一張石凳上坐着,竟出了半天的神,直到那家的一頭大牧羊犬跑來嗅我,才把我吓了出來。

    當時我直納悶,為什麼那幢别墅竟那樣使我着迷。

    回到家中,我才猛然想起,媽媽,你還記得我們上海霞飛路那幢法國房子,花園裡不也有一個葡萄藤的花棚嗎?小時候我最愛爬到那個棚架上去摘葡萄了。

    有一次我還記得給蜜蜂叮了一嘴,把鼻子都叮腫了。

    我那時才幾歲?五歲?你看,媽媽,連我對從前的日子,尚且會迷戀,又何況你呢?所以,媽媽,說真話,現在我倒巴不得望你常到舅媽家去——這也是我一個私心:我知道,你隻要在舅媽家玩,就會開心,而且有了病痛,舅媽他們也會照顧你,那樣,便少了我一件牽挂。

     其實你挂來挂去,還不是擔心我一個人在紐約過得不習慣,不開心。

    怎麼會呢?人人都說美國是年輕人的天堂。

    在紐約住了這幾年,我深深地愛上了這個城市,我一向是喜愛大城市的,哪個大城有紐約這樣多的人,這樣多的高樓大廈呢?戴着太陽眼鏡在TimesSquare的人潮中,讓人家推着走的時候,擡起頭看見那些摩天大樓,一排排在往後退,我覺得自己隻有一點丁兒那麼大了。

    淹沒在這個成千萬人的大城中,我覺得得到了真正的自由:一種獨來獨往,無人理會的自由。

    最多有時有些美國人把我錯當成日本姑娘,我便笑而不答,懶得否認,于是他們便認為我是個捉摸不透的東方神秘女郎了。

    媽媽,你說好笑不好笑?在紐約最大的好處,便是漸漸忘卻了自己的身份。

    真的我已經覺得自己是個十足的紐約客了。

    老實告訴你,媽媽,現在全世界無論什麼地方,除了紐約,我都未必住得慣了。

     我現在開始做全天的事情,不去上學了。

    媽媽,你聽到這個話,不必吃驚,也不用難過。

    我們兩人心裡都明白,從小我便不是一塊讀書的材料,你送我出國,告訴别人是來留學,其實還不是要我來這裡找一個丈夫?那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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