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的命運,并沒有什麼可恥的。
在紐約大學受了這兩年的洋罪,我想通了,美國既是年輕人的天堂,我為什麼不趁着還年輕,在天堂裡好好享一陣樂呢?我很喜歡目前在酒館裡的工作,因為錢多。
在這裡,賺錢是人生的大目的。
我能自食其力,頗感自豪,媽媽,你也應該引以為榮才是。
至于找丈夫呢,我覺得你實在不必過慮。
我長得并不醜,相信至少還有好幾年,可以打動男人的心。
上次你把我的地址電話給了吳伯伯的兒子,叫他來找我,這種事我勸你以後絕對不要再做。
你這樣替我找來的人,哪怕好得上天,我也不會要的。
而且以後你寫信,不必再提到司徒英。
我和他的事情,老早已成過去。
我一直沒有對你說,就是怕你知道了,亂給我介紹别人。
一年前,司徒英從波士頓打電話給我,告訴我,他在學校醫院裡生病時,一時沖動,和一個美國護士發生了關系。
他問我能不能原諒他,要是我肯原諒他,他便馬上來紐約和我結婚。
我說不能,他便和那護士結了婚。
媽媽,你知道,有時候一個女孩子對那種事情看得很認真的,何況司徒英又是我在大學裡頭一個要好的男孩子呢?不過初戀那種玩意兒就像出天花一樣,出過一次,一輩子再也不會發了。
現在沒了感情的煩惱,我反而感到一身輕,過得優哉遊哉。
所以,媽媽,你實在不必替我瞎操心。
想嫁的時候,我自己自然會去找。
等到我實在老得沒有人要了,那麼再請你替我去捉一個女婿好了。
請你相信我,媽媽,我現在在紐約過得實在很開心。
上禮拜我才上街去買了一件一百八十塊錢的冬大衣,翠綠駝絨,翻毛領子的,又輕又暖。
媽媽,你沒看見,晚上我穿着新大衣在街上蕩的時候,一副YoungLady的得意勁兒,才是叫你好笑呢。
聖誕節快到了,紐約這幾天大雪,冷得不得了。
這是唯一使我不喜歡紐約的地方,冬天太長,滿地的雪泥,走出去,把腳都玷污了。
祝你
聖誕快樂
---兒 鳳儀上
---一九六八年十二月甘日
又:以後不必再寄中國罐頭來給我,我已經不做中國飯了,太麻煩。
---LOWEREASTSIDE,NEWYO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