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的荒誕、理想的錯位,是中國五十年曆史的濃縮的寫照。
作者雖淡淡地道出,其實像具有深厚内功的大俠,緩緩一掌拍出,有摧山倒海的力量。
但是,作者的内力不曾及此而止,他升進了更深一層的境界:點出一個非常重要的中國文化特質之失落,表現中國文化的一個大悲劇。
說到中國文化,筆者要叉開一點,講一下我對中西文化異同的看法;談談落葉歸根、“狐死首丘”的中華意識。
這篇小說題名為“骨灰”,就是指明安葬是個主題。
所以這篇小說其實有兩個主題,一個是表現中華民族近半世紀的時代、革命、戰争的荒謬,另一個就是對中國傳統文化“落葉歸根、入土為安”的乖離現象的控訴。
中國禮俗為什麼這樣重視“安葬”,是有儒家文化根源的。
因為儒家文化無基督教的天國觀念,天國觀念對于死亡是講“永生”的,已回到上帝身邊、進入天堂,在地上已一無所有,但由肉身腐朽而變成靈魂之不朽,由于此觀念,所以基督教雖亦重視安葬,但絕不如儒家思想熏陶下的中國人那樣重視。
儒家思想特色之一是所謂“通幽明”,即在現世間的大地上,死者和生者似乎仍然相通。
此事說來似不可解,但其實你想想,人都有死,各種宗教或哲學都要解決死後似不死的問題。
基督講“永生”,儒家文化的解決方式則是,要永遠為後人追念,代代一脈相承。
這一方面的表現為族譜,有些可以上溯千多兩千年。
另一方面的表現為墓地、宗祠,墓地事前選好,或與祖先在同一處,而又要看風水,務要認為安葬于此可以使後代子孫昌盛。
在宗祠裡,列宗列祖都有牌位,好像仍然存在于宗族裡一樣。
每年總有子孫掃墓和祭拜,死者必為後代長遠記憶,懷念省思。
因為有這種生死相通的連帶關系,所以中國老人都非常希望安葬鄉土故園,以求死得心安。
是以我們千萬别像當年耶稣會教士或中國共産黨一樣,以為拜祭祖先僅僅為迷信,其實有文化根源。
白先勇深深明白這是一種中華文化傳統精神,但給破壞了。
在小說的結尾,白先勇着力描寫了一場噩夢,是“文革”時期表伯(夢中錯位為大伯)勞改鏟掘公墓,“發狂似在挖掘死人骨”,“像白森森的小山”,這一方面表示這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