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連死人都不能安,亦表示對中華文化主要特質之一的摧殘。
叙事者齊生是要去上海,安供父親的骨灰并接受中共為他父親“平反”的儀式。
他父親被批判為“反動學術權威”、“反革命分子”、“裡通外國”等等罪證,而死在勞改場上,骨灰一直找不到。
這是中國傳統風俗中最大的悲哀。
深具諷刺性的是,當齊生這個“歸國學人”為美國公司與中國做了三千多萬美元的交易以及技術合作,骨灰也就找到了。
并且要“平反”。
作者對摧殘中華文化傳統安葬禮俗的控訴,而以與大陸做生意才能找到父親的骨灰,諷刺是很有力的。
齊生及他哥哥對父親骨灰這麼重視,正是中國傳統文化意識的表現,而交通大學因為齊生是美籍華人帶來“合作利益”才當找骨灰是一回事,表現了對中華文化的乖離之外,也暴露了隻重功利的本質。
至于兩個老人,都央求侄子為他料理後事,而有死無葬身之地的慨歎。
一個說:“一把火燒成灰,統統撒到海裡去,任他漂到大陸也好,漂到台灣也好——千萬莫把我葬在美國!”
一個說:“你從中國回來,可不可以帶我到處去看看。
我想在紐約好好找一塊地,也不必太講究,普通一點的也行,隻要幹淨就好——”
也就是說都回不了家鄉,都失落了“落葉歸根”的文化傳統。
時代的殘酷、曆史的乖離,使當年各為理想效忠的老人落得晚景無落腳處,象征着中國人的流離,中國文化的飄零,說明中華民族近五十年是一場荒謬的悲劇。
由這篇小說,可見白先勇以非常沉痛的心情看這段曆史,他對中華文化的承擔精神、對中華民族的憂患意識,都一一表露無遺。
同時技巧非凡,細緻到連一句詩詞的引用(如“此身雖在堪驚”》[此為陳與義在宋室南渡大悲劇、大流離之後所作。
全詞雲:憶昔午橋橋上飲,座中多是豪英。
長溝流月去無聲。
杏花疏影裡,吹笛到天明。
二十餘年成一夢,此身雖在堪驚!閑登小閣看新晴。
古今多少事,漁唱起三更。
時代的大變動,以及“二十餘年成一夢,此身雖在堪驚”,對兩位老人尤其是大伯的際遇都非常适合。
]都與主題及人物相配得天衣無縫,其他技巧的高超也不及細說。
總之,白先勇是一位令我們贊歎佩服的中國小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