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雲哥舊居的時候進行思緒的“獨白”,她“獨白”的對象是自己——她回憶了他記憶中的雲哥,在韶華的印象中,“雲哥是個受過傷的人”,因此她對雲哥,一直有一份不忍之心,對于雲哥的去世,韶華在痛心之餘,也為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不再感到孤獨與寂寞”而欣慰。
這樣的“獨白”,在傾訴與雲哥的交往和對雲哥的深情的同時,充分表明韶華是摯愛着雲哥的(而不論他是不是“同性戀者”和“艾滋病患者”),“理解的同情”使韶華在小說的最後為雲哥(以及與雲哥一樣死于艾滋病的所有人)祈禱。
至此,兩個不同時空、不同世界的“獨白”實現了跨越生死、性向(以及由此延伸出的道德、倫理)的“溝通”。
以“獨白”的形式書寫“對話”,讓外在的不相幹與内裡的信賴、理解和包容形成交流和互動,這樣的小說設計,無疑使DannyBoy在“内”、“外”形态上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産生了極強的藝術效果。
(2)“虛實重疊”和“形體互證”的綜合運用。
“虛實重疊”指的是“虛”(象征)“實”(寫實)兩種手法互相疊加,“形體互證”則是指“形”(形式)和“體”(内容)之間互相說明。
在小說DannyBoy中,一些看似寫實的地方,其實已含有了象征的意味。
比如下面這一段:
不知為什麼,韶華,我看到修女玫瑰瑪麗穿上白衣天使的制服時,我就想到你,雖然她的身子要比你大上一倍,可是她照顧病人時,一雙溫柔的眼睛透出來的那種不忍的神情,你也有。
我記得那次到醫院去探望你,你正在全神貫注替一位垂死的癌症病人按摩她的腹部,替她減輕疼痛。
我看見你的眼睛噙着閃閃的淚光。
這段話看上去是在客觀叙事,可是處處充滿象征:修女的宗教身份加上宗教裡的天使傳說,使得玫瑰瑪麗與天使之間有了某一種内在的聯系,她和身為護士(有“白衣天使”之稱)的韶華共同具有的對病人的溫柔、不忍,正是“愛所有一切人”的大愛精神的體現,聖潔而又慈悲的玫瑰瑪麗和韶華,正可以被視為是将愛帶給人間的天使的象征。
此外,像前面提到的雲哥與丹尼之間的“扶持”,丹尼父母不讓他“回家”而“香提之家”對他的接納,以及雲哥把DannyBoy(丹尼)“洗幹淨”并讓他在自己的“懷”裡咽下最後一口氣;大偉對雲哥的“陪”伴,都可以從“寫實”的背後,看到“象征”的意味。
如果說“虛實重疊”的手法在白先勇的其他小說中也曾經運用過的話,那麼将這種手法與“形體互證”結合起來綜合運用的作品就不多見了——DannyBoy是這兩種手法綜合運用的成功範例,前面已經分析過,這篇小說的主題是“跨越與救贖”(體),而在表現這一主題時,卻“以‘獨白’寫‘對話’”(形)為基本格局,原本互不相幹的“獨白”能夠跨界形成“對話”,正是對“跨越”(以及“跨越”之後實現“救贖”)主題的形式層面的“說明”,反過來,“跨越與救贖”主題(體)的主觀安排和現實可能,也為“以‘獨白’寫‘對話’”(形)的設計提供了前提。
這種以“形”襯“體”、以“體”帶“形”、“形”“體”互證的手法,使得内容(體)就是形式(形),形式(形)即為内容(體),内容(體)形式(形)融為一體,再穿插、交織以“虛實重疊”手法,令DannyBoy在表現形态上更加繁富,更加圓熟。
⑶以“複調”方式豐富小說的内涵。
這裡的“複調”是指作者在DannyBoy這篇小說中一直内隐着“明”、“暗”